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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害怕,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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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甜,带着点刻意的娇柔。

慕槐点点头,看向盛槐序:“你电话里说的‘有点事’,就是陪艺人喝酒?”

包厢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神在慕槐和盛槐序之间来回扫视,带着看戏的兴奋和紧张。

盛槐序看着她,眼神沉了下来:“慕槐,别闹。”

“我闹什么了?”慕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就是问问,你所谓的‘有点事’,是什么事。是工作应酬,还是私人娱乐?”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盛槐序:“如果是工作,那这位苏小姐的角色是什么?如果是娱乐……盛槐序,你昨晚不是才说,不会再有了吗?”

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苏然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盛槐序的呼吸急促起来。慕槐看见他颈侧的青筋微微凸起,那是他动怒的前兆。

但他最终没有发火,只是伸手握住慕槐的手腕,力道很大:“我们出去说。”

“就在这儿说。”慕槐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盛槐序踉跄了一下,“怎么,怕人听见?怕你的朋友们知道,你盛槐序跪过榴莲,发过誓,转头就又搂着小姑娘喝酒?”

郑博洐倒吸一口冷气。

其他几个男人交换着眼神,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盛槐序跪榴莲?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都能横着走的盛槐序,跪榴莲?

盛槐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慕槐,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慕槐,你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慕槐重复,笑声像银铃,却冷得刺骨,“盛槐序,你是不是忘了,前天晚上你在书房说过什么?你说你改了,你说你再也不会了。”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才两天。两天你就忍不住了?”

盛槐序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看着那张他曾无数次亲吻的嘴唇,此刻正吐出最伤人的话。

他想解释,说苏然只是郑博洐带来的,说他们只是聊了几句,说他根本连她的手都没碰。

但解释有用吗?

慕槐根本不在乎真相。

她只是需要一场宣泄,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碎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让他知道他那些承诺多么可笑,多么不堪一击。

“好。”盛槐序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既然你这么想看,我就让你看个够。”

他转身,走回沙发,端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伸手,把苏然拉进怀里。

女孩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

盛槐序搂着她的腰,抬头看向慕槐,眼神挑衅:“满意了?”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盛槐序怀里搂着别的女人,当着正牌妻子的面,像在示威,又像在自毁。

慕槐站在原地,看着盛槐序,看着那个坐在他腿上的女孩,看着女孩脸上混合着惊慌和得意的复杂表情。

然后她也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像叹息。

“盛槐序,”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黎舒和方倾安立刻跟了上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死一般的寂静,也隔绝了盛槐序怀里那个女孩终于忍不住的抽泣声。

慕槐离开后,盛槐序沉默地推开苏然,将整瓶威士忌砸向那面映着江景的玻璃墙。在众人的惊呼中,他盯着飞溅的酒液与倒影,对郑博洐轻声说:“把今晚在场的,除了你我之外所有人的‘料’,都给我。他们看了不该看的,总得付出点门票钱。”

走廊里,慕槐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黎舒小跑着跟上,想说什么,但看见她冰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方倾安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眼神沉得像黑夜里的海。

电梯下降,玻璃外城市的灯火飞速上升。慕槐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温迎那幅《雨夜街灯》。

街灯下那个模糊的人影,仰头望着光。

孤独,但至少干净。

不像她。

困在一片肮脏的泥沼里,被一个混蛋用所谓的“爱”绑架,还要看着他一次次用更下作的方式,证明他有多烂。

电梯门开,一楼大厅的音乐声涌进来,震耳欲聋。慕槐穿过人群,推开会所的玻璃门,走进夏夜的晚风里。

江风很凉,吹起她的长发。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彩色碎片,像一场繁华的幻梦。

黎舒追出来,小心翼翼地问:“慕慕,你没事吧?”

“没事。”慕槐说,声音很平静,“能有什么事。”

方倾安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我送你回去。”他说。

慕槐摇头:“我想走走。”

“我陪你。”

“不用。”

“慕槐。”方倾安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但不容拒绝,“让我陪你。”

慕槐抬起眼看他。

夜色里,方倾安的眼睛很黑,却亮得像燃着火。那是一种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和小时候挡在她面前的那个男孩重叠在一起。

她最终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江边慢慢走。黎舒识趣地落后几步,给他们空间。

夜风很大,吹得江水哗哗作响。游船驶过,彩灯在黑暗里划出绚烂的光带,又很快消失在远处。

“慕槐,”方倾安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离开他。”

慕槐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爱听。”方倾安继续说,语气里有种压抑的痛楚,“但你看清楚了,他改不了。他骨子里就是那样的人——自私,放纵,把感情当游戏。”

“我知道。”慕槐轻声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游戏还没结束。”慕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方倾安,你办过那么多案子,见过那么多罪犯。你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危险的吗?”

方倾安看着她。

“不是他疯狂的时候,不是他失控的时候。”慕槐说,江风吹起她的长发,在夜色里像黑色的火焰,“是他开始害怕失去的时候。”

她望向江面,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玻璃建筑。

“盛槐序现在就在那个阶段。他怕失去我,怕失去这段婚姻,怕失去他好不容易在我面前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形象’。”

她转回头,看向方倾安,微微一笑。

“所以他才会那么疯,那么失控,那么拼命地想证明——你看,我还是原来的我,你还是控制不了我。”

方倾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在……故意激怒他?”

“不。”慕槐摇头,“我只是在等他露出真正的破绽。”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

“等他疯到一定程度,就会犯错。而只要他犯错,我就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方倾安看着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她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一只受伤的小鸟掉眼泪的慕槐,也不再是那个在毕业典礼上笑得灿烂的慕槐。

她是现在的慕槐——冷静,锋利,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黑暗里静静等待,等待最好的时机,一击致命。

“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干涩。

慕槐沉默了很久。

江上的游船又驶过一艘,甲板上的人们举杯欢笑,彩灯在他们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那么快乐,那么遥远。

“自由。”她最终说,声音被风吹散,“真正的自由。”

方倾安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慕槐要的从来不是盛槐序的爱,也不是盛太太的头衔,更不是那些奢华的生活。

她要的,是离开这个泥沼,离开这段肮脏的关系,离开那个把她名字刻进命里却从不珍惜的男人。

而为此,她愿意下地狱。

愿意和魔鬼共舞。

愿意用自己当诱饵,等魔鬼露出獠牙的那一刻,把刀插进他的心脏。

“慕槐,”方倾安的声音哑得厉害,“太危险了。”

“我知道。”慕槐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决绝的美,“但我没得选。”

她转身,继续沿着江边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宣告。

方倾安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肩上自己的外套在风里翻飞,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脊,像一株在暴风雨里也不肯弯腰的竹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学的操场上,慕槐对他说的话。

那时他们被选为代表参加演讲比赛,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他递给她一颗糖,说:“别怕,我在。”

她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然后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方倾安,你知道吗,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害怕,也要走。”

那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人注定要独自穿越黑暗。

有些人注定要在深渊边缘行走。

而他能做的,只是在她坠落的时候,伸手抓住她。

或者,陪她一起坠落。

“慕槐。”他快步追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嗯?”

“无论你要做什么,”方倾安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在夜风里清晰而坚定,“我都陪你。”

慕槐侧头看他。

夜色里,方倾安的眼睛亮得像星辰,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执拗的坚定。

就像小时候。

就像现在。

就像永远。

她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但这一次,她的脚步慢了一些。

像在等。

等那个永远会跟在她身后的人。

江风呼啸而过,吹皱一池黑暗的江水。

对岸的霓虹依旧璀璨,像无数双眼睛,在夜色里静静注视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孤独行走的灵魂。

而远处的玻璃建筑里,那场荒唐的戏还在继续。

只是主角之一,已经离场。

带着她的刀。

和她的决绝。

走向更深、更暗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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