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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败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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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眼。

慕槐醒来时,盛槐序已经不在床上了。她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床单冰凉,连凹陷的痕迹都已经回弹平整,像昨夜从未有人躺过。

她坐起身,丝质睡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上几点暧昧的红痕。月光下温柔的缠绵,天亮后只剩下这些褪不掉的印记,像某种拙劣的归属声明。

可笑。

慕槐赤脚下床,走到落地窗前。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玫瑰,电动剪刀的嗡嗡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盛槐序站在花丛边,穿着晨跑的运动装,正低头看手机。

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甚至有些温柔假象。

慕槐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蒸汽迅速弥漫。她站在水流下,闭着眼,感受热水冲刷皮肤的触感。

也冲刷掉昨夜残留的温度。

等她裹着浴袍出来时,盛槐序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他面前那份只动了几口,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凉透。

“醒了?”他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睡得好吗?”

慕槐没理他。她在餐桌另一端坐下,佣人立刻端上她的早餐——水煮蛋,牛油果沙拉,一杯黑咖啡。她拿起刀叉,开始慢条斯理地剥蛋壳。

动作很专注。

盛槐序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又试探着说:“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

“不要。”慕槐打断他,头都没抬。

盛槐序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语气放得更软:“那……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那幅画?昨天送到的,我让他们挂在书房了。”

“我自己会看。”

“慕槐。”盛槐序的声音沉下来,带着点无奈,“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慕槐终于抬眼看他。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了层金边,但眼神是冷的,像结冰的湖面。

“盛槐序,”她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上,“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跟你说话?像昨晚那样,温顺地靠在你的怀里,配合你演恩爱夫妻?”

她放下刀叉,金属碰触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是像前天那样,看着你跪在榴莲上,然后一枪崩了你那些不知死活的情人?”

餐厅里瞬间安静。

佣人早就识趣地退下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鸟叫声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清脆得刺耳。

盛槐序的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难堪,恼怒,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挫败。

“那是过去的事了。”他沉声说,手指捏紧了咖啡杯的把手,“我说过,不会再有了。”

“是吗?”慕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昨晚洗手间里那个阮青,算什么?”

盛槐序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只是……”

“只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能爬上盛太太位置的小姑娘?”慕槐接过话头,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盛槐序,你数得清这些年有多少个这样的‘小姑娘’吗?”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浴袍的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那片暧昧的红痕。但她的眼神清明得像冬天的雪,没有一丝情欲的残留。

“需要我帮你数吗?”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三年前我们结婚前,那个在巴黎的模特,叫赵璃浅对吧?”

盛槐序的瞳孔猛地收缩。

“结婚第一年,你在新加坡包养的那个留学生,才十九岁”。慕槐微微歪了歪头,像在回忆,“叫什么来着……哦,岳枕。”

“第二年,你跟郑博洐在澳区赌场,一晚上输了三千万,赢钱的是个混血荷官。后来你把她带到香港,买了套公寓,养了半年。”

她每说一句,盛槐序的脸色就白一分。

“还有去年春天,那个跳芭蕾舞的……”

“够了!”盛槐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胸口起伏着,眼睛里翻涌着暴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她怎么会知道?她不是从来不管这些吗?她不是永远那么冷静,那么高高在上,对他的风流韵事视而不见吗?

慕槐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是的,怜悯。

像在看一只拼命挣扎却逃不出笼子的困兽。

“这就受不了了?”她轻轻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遗憾,“盛槐序,你以为我嫁给你之前,没做过背调吗?”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你的每一段风流史,每一个情人的名字、背景、你们在一起多久、你给了她们什么——我全都知道。”她抬眼看他,微微一笑,“我只是懒得管。”

盛槐序站在原地,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像个透明人。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荒唐,所有的肮脏,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从不曾提起。

直到今天。

像一把积攒了多年的刀,终于出鞘,一刀就扎进了他最痛的地方。

“所以呢?”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现在提这些,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慕槐放下咖啡杯,杯底碰触盘面,轻轻一声响,“盛槐序,别在我面前演深情。你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我三年前就知道。”

慕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慕槐需要仰视,但气场却压得盛槐序喘不过气。

“你改名字,纹身,跪榴莲,学下厨——”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心里,“这些把戏哄哄那些小姑娘还行,在我这儿,没用。”

这不仅仅是“我知道”,而是 “我如数家珍,且从未在意” 。

“你从未能伤害我,因为你从未入我眼。”

盛槐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晨光里,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美得像一件艺术品,精致,易碎,却偏偏有一颗冷硬如铁的心。

“慕槐,”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疲惫和认命,“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慕槐看了他很久。

久到窗外的鸟都飞走了,久到阳光都挪了位置,在她脸上投出新的光影。

然后她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像叹息,又像嘲讽。

“我想要你怎么样?”她重复,摇了摇头,“盛槐序,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中间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什么都不想要。”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过你。”

说完,她转身上楼,脚步声清脆地回响在空旷的别墅里。

盛槐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阳光越来越烈,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餐厅照得亮堂堂的,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那片阴影。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抬手捂住脸。

掌心一片潮湿。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书房在别墅的三楼,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正对着后山的竹林。

慕槐推门进去时,那幅《深海裂痕》已经挂好了。按照她的要求,离地面一米六,正好在视平线的位置。

画很大,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浓郁的普鲁士蓝扑面而来,像要把人吸进去。角落里那片白色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深海里的伤口,裂开一道苍白的光。

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喜欢吗?”

盛槐序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慕槐没回头,依旧看着那幅画。

“这画叫什么?”盛槐序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那幅画。

“《深海裂痕》。”

“名字很贴切。”盛槐序顿了顿,又说,“像我们现在。”

慕槐终于侧头看他:“我们?”内心却想是,“你终于意识到了”。

“嗯。”盛槐序盯着那片白色,眼神复杂,“看起来完整,其实早就有了裂痕。只是我们都在假装看不见。”

慕槐没说话。

她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动作自然得像盛槐序不存在。

盛槐序站在画前,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对面,在她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慕槐,”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谈谈。”

“谈什么?”慕槐头也不抬。

“谈……我们。”

慕槐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她说,语气平淡,“三年前签协议的时候,该谈的都谈过了。”

“那是三年前!”盛槐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激动,“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慕槐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是你不一样了,还是我不一样了?”

盛槐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他发现,慕槐说得对。

不一样的是他。

是她用那一枪,打碎了他自以为是的掌控感,逼他跪在榴莲上,让他看清了自己在她面前的狼狈和不堪。

而她,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冷静的、高高在上的、永远掌控着局面的慕槐。

“盛槐序,”慕槐合上电脑,身体往后靠进椅背,“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什么?”

“你总以为,只要你愿意改变,我就该感恩戴德,就该原谅你过去所有的荒唐。”她看着他,眼神像冰,“凭什么?”

盛槐序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就因为你跪了一次榴莲?就因为你开始学着下厨?就因为你说你会收敛?”慕槐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刀锋,“盛槐序,你那些风流债,那些被你玩弄又抛弃的女人,她们受过的伤,流过的泪,是这么轻易就能一笔勾销的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她的身影勾勒成一道纤细的剪影。

“我不是那些小姑娘,”她轻轻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会被你一时兴起的温柔迷惑,不会因为你几句甜言蜜语就忘掉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骨子里就是个混蛋,盛槐序。自私,掌控欲强,把女人当玩物,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她一字一句地说,像在宣读判决书,“这些不会因为你改了个名字,纹了个身,或者跪了一次榴莲就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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