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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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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园丁已经修剪完灌木。那些植物被修成规整的几何形状,边角锋利,像某种现代雕塑。

完美得毫无生气。

就像她现在的生活。

车停下,司机为她拉开车门。慕槐下车时,看见玄关处多了几个礼盒——应该是盛槐序说的,品牌送来的礼服。

她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抬头看这栋别墅。

三层楼,地中海风格,白色外墙,拱形窗户。三年前盛槐序买下这里时,说是送给她的结婚礼物。

“喜欢吗?”他当时问她,手搭在她腰上,掌心滚烫。

她说喜欢。

是真的喜欢。这房子很漂亮,花园很大,衣帽间能塞下她所有的衣服和鞋子。

但她从来没觉得这是“家”。

这只是个住处。

一个华丽的、舒适的、囚禁她的笼子。

慕槐走进玄关,佣人立刻上前接过她的包。礼盒堆在矮柜上,一共五个,都用精致的丝带系着,标签上是各个高定品牌的名字。

她没拆,直接上了楼。

衣帽间里果然已经挂了几套礼服。香槟色的曳地长裙,黑色的露背吊带,宝蓝色的丝绒旗袍……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剪裁完美。

慕槐一件件看过去,最后停在最边上那套。

不是礼服。

是一条墨绿色的丝质连身裙,款式极简,只有腰间一条同色系细腰带。料子垂坠感很好,灯光下泛着类似珍珠的光泽。

她伸手摸了摸。

触感冰凉顺滑。

这是她会选的款式——不是盛槐序通常会挑的那种华丽张扬的风格,而是低调的,利落的,带着点中性气质的。

他居然记得。

或者说,他居然开始观察她的喜好了。

慕槐取下那套裙子,对着镜子比了比。墨绿色衬得她皮肤更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拉链在背后,她反手去够,有点吃力。

刚拉到一半,衣帽间的门被推开了。

盛槐序站在门口。

他应该是刚回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额发有点乱。看见慕槐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慕槐背对着他,整个后背都裸露着——从肩胛骨到腰窝,线条流畅得像雕塑。拉链卡在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和内衣的黑色细带。

空气静了几秒。

然后盛槐序走进来,关上门。

“我帮你。”他说,声音有点低。

慕槐没说话,放下手。

盛槐序走到她身后,手指碰到拉链头。金属很凉,但他的指尖更凉。他捏着拉链,慢慢往上拉。

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布料一寸寸合拢,遮住裸露的皮肤。拉链滑到顶端时,发出很轻的“嘶”一声。

盛槐序的手没立刻离开。

他停在慕槐后颈处,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颈后的皮肤——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浅褐色的,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滴落的墨点。

“这道疤,”他忽然开口,手指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滑,停在腰窝上方,“怎么来的?”

他指的是那条从腿弯延伸到臀部的疤。

慕槐没动。

“马术。”她说,声音平静,“十七岁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被栅栏划的。”

“疼吗?”

“当时疼。”

“现在呢?”

“偶尔阴雨天会痒。”

盛槐序的手继续往下,停在连身裙腰间的细腰带上。他没系,只是用手指勾着带子,轻轻绕了一圈。

“这套很适合你。”他说,气息拂过她耳后,“比那些礼服好看。”

慕槐从镜子里看他。

他站在她身后,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她背上。晨光从衣帽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忽然发现,他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昨晚没睡好。

或者说,可能根本没睡。

“虚伪。”

“膝盖还疼吗?”她问。

盛槐序怔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掌控欲的笑,是真的有点意外、又有点愉悦的笑。

“疼。”他说,手指从腰带移到她腰间,很轻地搂住,“但你说句话,就不那么疼了。”

这话太肉麻了。

肉麻得不像他会说的。但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得像演练过很多遍。只是没对她说过罢了。

慕槐没接话。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咖啡的气息。

“晚上就穿这套。”她说。

“好。”

“配什么首饰?”

“珍珠。”盛槐序想都没想,“墨绿配珍珠,很衬你。”

他松开手,走到旁边的首饰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珍珠首饰——项链,耳环,手链,胸针,在丝绒衬布上泛着温润的光。

他挑了一条简单的单排珍珠项链,又选了一对珍珠耳钉。

“试试?”他走回来,把项链递给她。

慕槐接过,戴上。珍珠贴在她锁骨上,凉凉的,光滑的触感。

盛槐序看着她,眼神很深。

“好看。”他说,声音又低下来,“我媳妇怎么都好看。”

慕槐没理会他的恭维。她走到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墨绿色的连身裙,简单的珍珠首饰,头发随意披在肩上。很简约的打扮,但意外的有气场。

像要去参加的不是慈善晚宴,而是某个秘密会议的谈判桌。

“晚宴主题是什么?”她问。

“儿童医疗。”盛槐序靠在首饰柜旁,看着她,“主办方是市医院的基金会,来的人不少,媒体也会到场。”

“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你只要站在我旁边,就够了。”

“恶心”这个词在慕槐脑海里闪过一秒。

慕槐从镜子里看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在镜中对视,谁都没说话。衣帽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低低的嗡鸣。

过了很久,盛槐序忽然开口:“慕槐。”

“嗯?”

“昨天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不会让它再发生。”

他说得很郑重,像在发誓。

慕槐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盛槐序。”她轻轻说,“你知道吗,有些话说太多次,就没意思了。”

盛槐序的手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很无奈的那种笑。

“那我用做的。”他说,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做给你看。”

慕槐没接话。

她从镜前走开,去脱身上的连身裙。盛槐序识趣地转身,走出衣帽间,带上了门。

换回原来的衣服后,慕槐下楼。盛槐序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在处理邮件。

见她下来,他抬头:“晚上六点半出发。晚宴七点开始,大概九点结束。结束后有个小型的after party,不想去的话我们可以提前走。”

“不去。”慕槐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着。

“那就不去了。”盛槐序合上电脑,“回家,我给你煮宵夜。”

慕槐抬眼看他:“你会煮什么?”

“泡面。”他答得理直气壮,“加个蛋,两根火腿肠,保证比米其林好吃。”

慕槐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很淡的一个弧度,但盛槐序看见了。他眼睛亮了一下,像小孩得到了糖果。

“真的。”他又说,“我煮泡面可有一手了,郑博洐他们都说好。”

“他们什么都说好。”她说。

“那你尝尝,不好吃我认罚。”

“罚什么?”慕槐问。

盛槐序想了想:“罚我……再跪一次榴莲?”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像在测试她的反应,看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提起昨天的事。

慕槐合上杂志。

“盛槐序。”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要是喜欢跪榴莲,我可以让人每天给你准备一个。”

盛槐序愣住。

然后大笑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社交场合的、带着距离感的笑,是真的开怀大笑。肩膀都在抖,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我媳妇真狠。”他笑完了,抹了抹眼角,“行,我记住了。不跪榴莲,不惹你生气,不让你有机会动手。”

他说“动手”两个字时,语气很轻,但眼神很沉。

像在提醒她,也像在提醒自己——昨天那枪不是玩笑,是会死人的。

慕槐没再接话。

她重新翻开杂志,视线落在页面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斜,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色的光影。花园里传来鸟叫声,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盛槐序又开始处理邮件,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规律的,像某种背景音。

慕槐靠在沙发里,闭上眼。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幅《深海裂痕》。

浓郁的蓝,角落里那一小片白。

像她现在的生活——看起来完美无瑕,其实角落里早就有了裂痕。

只是她一直假装看不见。

或者说,她看见了,但选择把它藏在最深的海底。

但现在,有人潜下来了。

带着好奇,带着试探,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想要触碰那道裂痕。

她该让他碰吗?

还是该在他靠近之前,把裂痕彻底掩埋?

慕槐睁开眼,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下沉,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云朵被镶了金边,慢悠悠地飘着。

很美。

美得不真实。

就像她和盛槐序现在这种虚假的和平。

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像他知道,她昨天那枪不只是为了杀那个女人。

他们都在等。

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等下一次交锋的时机。

而在这场无声的战争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慕槐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不会输。

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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