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她变卖首饰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疯狂运转,寻找着任何可以说服他的理由。
“我……我没有……”她辩解道。
“没有?”莱纳斯打断她,眼神愈发冰冷,“需要我把安德森叫过来对峙吗?还是说,只有把当铺的记录放在你面前你才会承认?”
他俯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轻轻推到桌边。
“还是需要把你那位好姨妈突然阔绰起来的账单,”他嘲讽道,“和你变卖那条珍珠项链的时间点对照一下?”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就在上周,阿斯特家的宴会结束后。
临下马车前,阿什福德夫人拉着她的手,唉声叹气。
“艾拉,我亲爱的,家里的开支实在……玛丽安那孩子又需要新裙子参加舞会。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失了体面……”
在那之前,玛丽安刚把药塞进她手包里。
她正心烦意乱,又被阿什福德夫人的絮叨搅得不得安宁。
“姨妈,”她勉强维持着耐心,“我的零用钱也有限。”
“哦,我明白,孩子。”阿什福德夫人立刻换上一副理解又可怜的神情,“只是,若是能有一点周转,哪怕一点点,你如今是霍尔特夫人了,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撑许久……”
就是那一刻的烦躁,加上一丝被道德绑架的厌烦,让她冲动之下,回房找出了那条莱纳斯随手送给她的、她以为他绝不会记得的珍珠项链。
她当时只想图个清静。
用一点小钱,堵住姨妈的嘴。
也让自己能暂时喘口气。
她以为这无足轻重。
可她忘了,她的一言一行都在莱纳斯·霍尔特的视线范围内。
他眼里容不得任何砂砾。
此刻,看着桌上那份当铺记录,艾拉瞬间脸色惨白。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莱纳斯的手指微微用力,捏得她下颌生疼,“不要再动那些首饰的念头。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对……对不起,莱纳斯。”她颤声道,“我只是……只是看到姨妈她们实在窘迫,一时心软糊涂。我以后绝对不会了!我发誓!”
浅绿色的眼睛里迅速弥漫起泪水。
“心软?”莱纳斯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艾拉·史密斯,一个在孤儿院长大、靠着算计嫁给我的女人,告诉我你‘心软’?”
他松开她的下巴,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这个动作比任何责骂都更让艾拉感到屈辱。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
“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宽容’了。”莱纳斯的声音恢复了商人般的冷静,“让你产生了可以挑战我底线的错觉。”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
“从今天起,你的零用钱减半。”
“安德森会重新清点并保管你所有的珠宝首饰,没有我的允许,你一件也不能动。”
“另外,温特顿家的赡养费,暂停支付三个月。”
艾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零用钱减半?
首饰被收回?
赡养费暂停?
“不,莱纳斯,求求你……”她上前一步,哀求着,“我知道错了,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姨妈家……”
“你没有资格求情!”莱纳斯猛地将文件拍在桌上。
他终于显露出压抑已久怒火:“记住你的身份,艾拉!你是我的女人——一个靠下作手段爬上我的床的女人,你的职责是取悦我,服从我!”
“而不是拿着我的钱去填你那些穷亲戚的无底洞,更不是背着我搞些小动作!”
“一个靠下作手段爬上我的床的女人”……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被这赤裸裸的真相击得粉碎。
她站在原地,脸色浑身冰凉。
眼睛里水光闪烁,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恐惧、屈辱、愤怒、还有深切的绝望,在她心中交织、翻腾。
莱纳斯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他喜欢看到她被剥夺、被压制,最终只能完全依赖于他的样子。
“出去。”他重新拿起文件,语气恢复了淡漠,“记住这次的教训。没有下一次。”
艾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机械地转过身,走向门口。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黄铜门把手时,她停顿了一下。
打开门,走了出去,再轻轻带上。
*
接下来的三天,霍尔特宅邸对艾拉而言,变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牢笼。
莱纳斯彻底冷落了她。
他不再回家用餐。
即使回来,也是直接进入书房或者他自己的卧室,不曾踏入她的领地半步。
宅邸里的仆人们,尤其是管家安德森,对她的态度似乎也更加疏离。
仿佛在提醒她,她的地位如何随着男主人的态度而浮动。
三餐菜肴依旧精致,却失去了滋味。
她独自坐在偌大的餐桌旁,或者蜷在起居室的窗边。
看着窗外庭院里日升月落。
感觉时间像粘稠的糖浆,缓慢而令人窒息。
零用钱减半。
首饰被收回。
赡养费暂停。
这些惩罚像一道道枷锁,切实地限制着她的行动和呼吸。
她无法再随意接济温特顿家。
甚至无法像之前计划的那样,通过金钱去打点关系,获取信息。
她再次回到了那种需要仰人鼻息的状态。
罗斯福夫人话语带来的那点微光,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太高估自己了。
以为有了一点钱,得到了一次大人物的邀约,就能拥有与他平起平坐的筹码。
殊不知,他随时可以收回一切,将她打回原形。
甚至比原形更不堪。
然而,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悲伤。
如同深潭寒水的冷静,渐渐浸透了她的心。
她反复咀嚼着莱纳斯那句“靠下作手段爬上我的床的女人”。
最初是刺骨的屈辱和疼痛。
但次数多了,那疼痛似乎变得麻木。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醒。
够了。
同情心?
亲情?
那些软弱的情绪,只会成为她的致命伤。
姨妈永无止境的索取。
玛丽安那份很可能将牵连她地位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