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艾拉特意选了身珍珠灰的保守衣裙,只戴了简单的珍珠耳钉。
罗斯福家的宅邸与“白石庄园”不同。
它更显沉稳、内敛,蕴含着世代积累的厚重感。
外部由褐砂石建成,内部装饰以深色木质、丰富藏书和充满历史感的艺术品为主。
安静而肃穆。
管家将她引至一间阳光充沛的起居室。
“下午好,亲爱的,很高兴你能来。”罗斯福夫人放下手中的书,微笑着问候她,像是在招待一位熟识的晚辈。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常长裙,整个人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沉静气质。
“快请坐。”
“下午好,罗斯福夫人。感谢您的邀请。”艾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不显拘谨。
女仆送上红茶和小点心。
罗斯福夫人亲自为她斟茶。
“希望那晚阿斯特家的晚宴没有让你感到太疲惫。”她将茶杯递给艾拉,语气随意地开启话题,“那种场合,对于刚踏入这个圈子的人来说,总是难免有些应接不暇。”
艾拉接过茶杯。
她苦笑了一下,这个表情带着符合她年龄的无奈,并不完全是伪装:“说实话,夫人,确实有些。我感觉自己像是个突然被扔进丛林里的孩子,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她的坦诚似乎让罗斯福夫人有些意外。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大多数初来乍到者,尤其是像艾拉这样背景特殊的,往往会急于掩饰自己的无措。
然而强装镇定,反而显得可笑。
“你很诚实,孩子。”罗斯福夫人啜了一口茶。
“这很好。这个圈子,”她温和地注视着艾拉,轻轻搅动茶匙,意指窗外那看不见的纽约上流社会,“表面上光鲜亮丽,实则规则森严,暗流涌动。很多时候,坦诚比虚伪的掩饰更能保护自己。”
艾拉认真地点点头,摆出虚心受教的样子:“我正在努力学习。只是有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罗斯福夫人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阅历丰富的眼睛带着洞察人心的力量:“那么,让我们从一些简单的问题开始。霍尔特夫人,你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什么看法?”
艾拉的心微微提起。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刁钻。
它可能指向她的婚姻,她的出身,她在社交界的地位,或者三者皆有。
罗斯福夫人在试探她的自知之明。
她不能表现得过于天真无知,那会显得愚蠢;也不能过于精明算计,那会坐实她“心机女”的恶名;更不能抱怨或诉苦,那只会引人轻视。
她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垂眸思索片刻,才道:“夫人,我认为我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机遇和同样巨大的挑战面前。”
“哦?”罗斯福夫人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机遇是,我拥有了以前无法想象的物质生活,并且有机会接触到像您这样智慧和优雅的夫人,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她语气真诚,这是部分事实,“挑战是……”
她声音稍微低了一些:“我需要证明自己配得上现在拥有的一切,需要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霍尔特夫人,并且需要面对并非全然善意的目光。”
她没有具体指责谁,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存在的现象。
罗斯福夫人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你很清醒。”她评价道,“比我想象的还要清醒。”
“那么你打算如何应对这些不善意的目光?”。
艾拉抬起头:“我想,我无法改变我的出身,也无法堵住所有人的嘴。我能做的,是做好我自己该做的事情。学习礼仪,充实自己,尽我所能维护霍尔特家的体面。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些东西。”
“而且,我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最终让人尊敬的,或许不仅仅是姓氏和血统,还有价值。”
“价值?”罗斯福夫人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是的。”艾拉迎着她的目光,“对家庭的价值,对丈夫事业潜在的价值。”
她没有直接提及莱纳斯的名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罗斯福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的女孩。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有些小聪明、凭借美貌和运气攀上高枝的孤女。
但现在看来,她有着远超年龄和外表的务实。
“很有趣的观点。”罗斯福夫人缓缓道,“那么,关于你的丈夫,霍尔特先生,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更加私人。
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莱纳斯。
那个给她带来一切,也带给她无尽压力和恐惧的男人。
她该如何形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