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微笑,仿佛完全没有听出佩顿夫人话中的机锋。
“是的,佩顿夫人,您说得对。芝加哥和纽约确实很不一样。”她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芝加哥更年轻,更有冲劲,就像……嗯,就像我丈夫经营的铁路和矿山,充满了开拓的精神。而纽约……”
她目光环视了一下金碧辉煌的宴会厅,语气真诚,“更像是一座积淀深厚的艺术殿堂,每一处都值得细细品味。我很庆幸能有机会在这里,与您这样的女士交谈。”
她四两拨千斤,不仅化解了对方关于出身的暗讽,反而巧妙地放低姿态。
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显得不卑不亢。
佩顿夫人没料到艾拉会如此回应。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找不到更犀利的言辞。
就在这时,艾拉的目光越过佩顿小姐,看到了不远处一位年长的夫人正独自品着香槟。
那是刚才阿什福德夫人提过的罗斯福夫人。
在纽约上流社会以智慧和公正闻名。
艾拉对佩顿夫人礼貌地笑了笑:“抱歉,佩顿夫人,我看到一位长辈,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失陪了。”
她挽起还有些发愣的玛丽安,从容地从佩顿夫人一行人身边走过,朝罗斯福夫人的方向而去。
留下佩顿夫人一行人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走向罗斯福夫人的途中,艾拉感觉到玛丽安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臂。
“艾拉……”玛丽安的声音极低。
她飞快地将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东西,塞进了艾拉随身携带的手拿包里。
除了她们两人,无人察觉。
艾拉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看来玛丽安带来了她需要的东西。
巨大解脱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有了这个,在莱纳斯面前,她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这时,阿什福德夫人从身旁迎上,热络地将她引至罗斯福夫人面前。
艾拉再次展现出得体的晚辈姿态,与她攀谈起来。
罗斯福夫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刚才她与佩顿夫人的交锋,看向她的目光中不由得有些欣赏。
晚宴接近尾声。
艾拉随着人流缓缓离开阿斯特夫人宏伟的宅邸。
马车载着她、阿什福德夫人和玛丽安驶离这片灯火辉煌之地。
阿什福德夫人因为今晚勉强维持住了体面,甚至重新搭上了一些旧关系而显得兴奋,话也多了起来。
玛丽安依旧沉默,望着窗外出神。
艾拉靠在柔软的车厢椅背上,紧攥手包。
里面的东西,如同一块烧红的炭。
烫着她的掌心,也灼烧着她的灵魂。
*
几天后,一封信函被安德森用银托盘送到了艾拉的小起居室。
她正对着窗外发呆。
“夫人,罗斯福夫人的信。”
艾拉回过神,有些意外。
信上的火漆是罗斯福家族的纹章,拆开信,她快速浏览着娟秀的字迹,眉头微微舒展。
信是罗斯福夫人亲笔所写,语气温和亲切。
先是礼貌地询问了艾拉近日可好,随后便邀请她明日午后前往罗斯福家在第五大道的宅邸,一同品茶闲谈。
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事务,仿佛只是一次随性的社交邀请。
她有些惊讶,立刻将这事告诉了一旁的安德森。
“要回绝吗?”安德森垂手而立。
“不。”艾拉将信纸轻轻放在膝头,嘴角泛起笑意,“帮我准备回信,就说我十分荣幸,一定准时赴约。”
在纽约上流社会,罗斯福夫人不像那些只懂得炫耀财富或固守门第之见的贵妇,而是以其智慧、洞察力和开明的态度而闻名。
阿斯特家的晚宴上,艾拉与她的交谈虽然短暂,但能感受到对方对她是有几分善意的。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能超越温特顿家所能提供的、更直接地接触到这个圈子核心规则的机会。
也可能是一个需要谨慎应对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