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上楼,敲了敲玛丽安的房门,里面没有回应。
她直接推门进去。
玛丽安背对着门口,坐在窗台前。
夕阳勾勒出她的轮廓,纤细的身影显得格外冷傲。
温特顿家急转直下的生活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依旧是那个美丽、骄傲、不染尘埃的温特顿小姐。
但艾拉知道,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财富、地位,以及与莱纳斯之间的关系,早已在她体内催生出截然不同的东西。
她不再需要伪装怯懦。
“表姐。”艾拉关上门。
玛丽安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艾拉走到她身边,并不在意她的冷淡。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缓缓开口:“我知道,你还在想着埃德加·菲尔德。”
玛丽安的身影抖了一下。
“他是个好人,或许。”艾拉继续说,“但他给不了你未来,玛丽安。爱情不能当饭吃,尤其是在纽约。你看看这周围,看看姨妈脸上的焦虑,你难道真的愿意,守着一段无望的感情,眼睁睁看着温特顿家彻底沉沦,看着姨妈为你操碎了心,最后或许连这间公寓都保不住吗?”
玛丽安沉默,但她的手紧紧攥住了窗棂。
艾拉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在这个世界上,能抓在手里的,才是真实的。地位,财富,被人畏惧或者至少是尊重的目光。这些,比风花雪月可靠得多。”
她转过身,面对玛丽安的侧影,声音放柔了一些:“表姐,你比我美丽,比我有教养,你天生就应该站在舞会中央,享受众人的赞美和艳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为一个无法给你未来的男人黯然神伤。试着走出来,好吗?就试一下。下周的晚宴,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你可以看到更广阔的世界,遇到更多可能。”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将现实、利益、以及对玛丽安的自身魅力编织在一起,试图瓦解她的心防。
她描绘着一种光鲜亮丽的未来,用物质世界的繁华,去覆盖玛丽安内心那片爱情荒原。
终于,在艾拉的话音落下许久之后,玛丽安转过了头。
她的脸上只有深切的疲惫。
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直视着艾拉,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你爱他吗?”
艾拉愣住了。
她爱莱纳斯·霍尔特吗?
是爱的吧?
马球场初见,他高大俊美、欲望外露的模样,让她一见倾心,强烈的男性气息让她心驰神往。
他给了她数不尽的钱财,让她再也不用为生存挣扎;他给了她霍尔特夫人这个头衔,让她摆脱泥沼;还有夜晚,他那具强健的躯体,让她在生理上获得极致欢愉的体验。
这些,难道不是爱吗?
渴望他的外表,依赖他提供的物质,贪恋他的身体……
可是……爱?
这个字眼太纯粹,太沉重。
与他们之间始于算计、博弈与欲望交织的关系,如此格格不入。
她敢把这一切,简单地归结为“爱”吗?
心底某个角落,一个微小的声音在质疑。
她想起他眼里的审视,想起新婚之夜他的粗暴,想起那些毫无温度的“规矩”……
爱?
她不敢再想下去。
艾拉收敛了心神,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仿佛玛丽安的问题只是一个小女孩天真的幻想。
“当然,”她轻快地回答,“我当然爱他。”
玛丽安静静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恭喜你了,恭喜你和所爱的人结婚了。希望对你而言,他的财富和名望,真的只是爱情的附庸,就像我爱埃德加,爱的也只是他这个人一样。”
艾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转而说:“表姐,别再想这些事情了,下周阿斯特夫人的晚宴,我们一起去,就当是散散心,好么?”
玛丽安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暮色降临,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
她沉默了片刻,说:“好。”
艾拉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这个“好”字里,有多少是妥协,是心如死灰的麻木。
但无论如何,目的达到了。
她成功把温特顿母女绑上了自己的战车。
*
莱纳斯回到家中时,已是午夜。
他走向自己房间,在经过艾拉卧室门前的走廊时,脚步顿住。
门下透出一线光晕。
她还没睡?
莱纳斯挑了挑眉。
他推开她卧室的门。
室内光线朦胧。
艾拉正靠坐在软榻上。
见是他来了,她站起身,脸上带着初为人妇的青涩腼腆。
“你回来了。”
莱纳斯走过去,伸手揽她入怀。
艾拉柔顺地依偎着他,脸颊贴在他的西装马甲上。
“怎么还没睡?”莱纳斯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在等你。”艾拉闷在他的怀里,带着鼻音哼了声。
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莱纳斯轻声笑了。
他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安德森跟你说了?”他问,指的是零用钱的事。
“嗯。”艾拉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谢谢你,莱纳斯。”
“感觉怎么样?”他松开她一些,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