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清晨。
艾拉·霍尔特,曾经的艾拉·史密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女仆梳理着红发。
更衣过后,她起身走向小起居室。
这是分配给她的私密空间,虽然依旧充斥着莱纳斯的品味。
这间屋子,如同这整座庄园,是他权力的延伸。
而她,仿佛只是其中一件新置摆设。
管家安德森出现在门口。
“早上好,霍尔特夫人。”
“早上好,安德森先生。”艾拉坐在窗边,晨衣裙摆在她脚边铺开。
安德森走上前,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霍尔特先生有一些关于您日常用度的安排,嘱咐我向您传达。”
艾拉的心微微一提。
“首先,是关于您的个人用度。”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先生指示,从本月开始,您将拥有一笔定期的零用钱,由会计每月初拨付到您的名下。这笔款项独立于先生为您购置的服饰、珠宝以及其他家庭开销之外,完全由您个人支配。”
艾拉放在膝盖上的手蜷缩了一下。
独立的零用钱?
完全由她支配?
这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原以为,最多是像前几天晚上给温特顿家赡养费那样,在需要时“申请”,而非“拥有”。
随后,安德森报出了一个数字。
有那么一瞬,艾拉差点控制不住脸上那副温顺的面具。
这几乎是笔巨款。
足够温特顿家在芝加哥鼎盛时期,一个月的家庭开销!
甚至可能更多。
她飞快在心里计算。
这笔钱可以做什么?
可以买下多少她曾经在橱窗外渴望却不敢多看一眼的东西?
可以……可以让她积攒下多少,属于她艾拉·史密斯——不,艾拉·霍尔特——自己的底气?
但她强迫自己压抑住狂喜,只是点头,表示听见了。
安德森对她的平静有些意外,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表露分毫。
他继续说:“另外,霍尔特先生希望,您能开始定期参与一些上流社会女士们的活动。例如,富兰克林夫人每周四的午后茶会,道森家小姐们的读书会,或者一些慈善基金会举办的募捐活动。”
他微微加重语气:“先生认为,作为霍尔特家的女主人,适当地出现在这些场合,对于维护和提升家族的社会声誉,是有益的。”
艾拉有些受宠若惊。
沉吟片刻,她应道:“我明白了。”
“请转告霍尔特先生,我会尽力去做,不会让他失望。”
“好的,夫人。”安德森将那张写着零用钱数额和注意事项的纸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告退了。”
他走后,艾拉静静地坐着。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张纸,而是感受如浪潮般涌来的喜悦。
钱!
这么多钱!
而且是完全属于她的!
这是经济上的自由,更是一个信号——莱纳斯开始信任她了。
或者,至少,他认为她“值得”投资,值得用真金白银来“装扮”了?
他不仅给了她钱,还对她有了“期待”。
他希望她走出去,代表霍尔特家,去融入那个她曾经连边缘都触摸不到的社交圈。
然而,狂喜的浪潮退去后,现实如同礁石般显露出来。
她的姓氏。
史密斯,普通到尘埃里。
她的出身。
一个在孤儿院长大,靠温特顿家接济才没饿死的孤女。
她的婚姻。
一场精心设计的丑闻,纽约社交界人尽皆知的笑料。
在那些真正的名媛贵妇眼中,她是什么?
一个靠下作手段爬上暴发户床榻、侥幸获得名分的底层女孩,一个闯入她们精致世界的野丫头。
她们会用什么眼光看她?
轻视?鄙夷?
还是直接的嘲讽和奚落?
她几乎能想象扇子后面掩藏的私语,优雅笑容下的鄙夷。
她这个“背景板”角色,突然被推到了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等待她的绝不是鲜花掌声,而是无数审视。
在这个庞大而充满敌意的社交圈里,她孤身一人。
这个认知浇熄了她方才的兴奋。
她的手指绞紧晨衣丝带。
但她不能失败。
莱纳斯给了她机会,也意味着给了她考核。
如果她在外面表现得像个笑话,丢了他的脸面,那么这些刚刚到手的零用钱,这点微妙的“信任”,恐怕会瞬间烟消云散。
他有多慷慨,就能有多冷酷。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