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霍尔特夫人约两周后。
艾拉第一次返回温特顿母女租住的房子。
她没有提前通知,在一个天气晴好的下午,吩咐备车,独自前往。
她刻意选择了一套华丽但不过于张扬的行头——深绿色天鹅绒长裙,领口缀着蕾丝,外面罩着带毛领的深色斗篷。
头发挽成时下流行发髻,戴一顶装饰着羽毛的小帽子。
这些都是霍尔特家为她置办的,每一件都价格不菲。
当她从锃亮豪华的四轮马车上下来,引来周遭路人窥探的目光。
她无视了那些目光,上前按门铃。
开门的是女仆,看到是她,神情惊喜:“史密斯小……霍尔特夫人!”
艾拉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客厅里陈设依旧,比之前更空旷。
似乎又变卖了一些东西。
阿什福德夫人和玛丽安坐在壁炉旁,看到走进来的艾拉,都愣住了。
阿什福德夫人迅速扫过艾拉全身,从衣服,帽子,到她被华服衬出几分不同气质的姿态。
眼神复杂极了,有羡慕,有释然,但更多的是及其强烈的不甘。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玛丽安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仿佛在呐喊:看看!看看!这些原本都应该是你的!如果你当初肯稍微低一下头,肯主动一点,现在穿着天鹅绒裙子、从豪华马车上下来的就是你了!可你却为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埃德加·菲尔德……
玛丽安接收到母亲的目光,移开视线,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她穿着素雅的灰裙子,像一株安静生长在角落的植物,与艾拉身上鲜亮的色彩形成了对比。
“艾拉……哦,不,霍尔特夫人。”阿什福德夫人站起身,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快请坐。”
艾拉在她们对面坐下,接过女仆端上的红茶。
她轻轻啜了一口,感受着熟悉的滋味。
茶叶明显是廉价货色,与霍尔特家的顶级红茶截然不同。
“只是回来看看,姨妈。”艾拉放下茶杯,“家里一切都还好吗?”
“好,怎么能不好?”
阿什福德夫人忽然哀怨地叹气:“唉,只是这日子,终究是紧巴巴的。”
她说着,目光又瞥了一眼玛丽安。
艾拉知道姨妈想听什么。
但她没有接话茬。
沉默片刻后,她有些无奈道:“姨妈,不瞒您说,我现在在那个家里,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她垂下眼睑:“一切都还是霍尔特先生说了算。”
阿什福德夫人脸上的期待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一丝轻蔑——果然,就算攀上了高枝,也还是个没地位的。
“不过,”艾拉继续说,“我会争取的。毕竟,我现在是霍尔特夫人了,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在对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姨妈承诺。
“如果将来我能有机会,能说得上话,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家里现在的窘迫。”
她没有给出具体承诺,但这番话还是让阿什福德夫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艾拉从随身携带的手袋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里有一点钱,不多,应该够家里这个月的支出了。您先拿着应应急。”
阿什福德夫人迫不及待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带着对艾拉的态度也变热络了:“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真是太感谢你了,艾拉!我就知道,你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
艾拉看着姨妈那副带着点谄媚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没有告诉她们,这笔钱,是她偷偷变卖了莱纳斯送给她的众多珠宝首饰中,最不起眼的一件胸针换来的。
她不想让她们知道自己能动用丈夫的财产,至少现在不想。
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艾拉便起身告辞了。
重新坐上马车,车轮转动,驶离这条熟悉的街道。
艾拉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内心并不平静。
她以为自己可以毫不在意地抛下表姐和姨妈,毕竟她们给她的“恩情”有限。
而她一向认为自己足够冷血。
但是,当她看到姨妈脸上的焦虑和苍老,看到表姐近乎麻木的沉寂,她还是没能硬起心肠。
她拿出了那笔钱。
这是一种软弱吗?
艾拉蹙起眉头。
或许是的。
这是一种基于过往微薄“恩情”的回报心理。
她讨厌这种被情感牵绊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不够冷酷。
她最好早点“还清”这笔人情债。
她在心里冷冷地想。
用金钱,用实际的好处,彻底买断那一段寄人篱下的过去,让自己再无挂碍。
而且……
艾拉的思绪转到另一个方向。
她也不应该用他的“钱”去还。
那件变卖的胸针,虽然是她名义上的所有物。
但本质上,还是莱纳斯·霍尔特的财产。
用他的钱,去填补温特顿家的窟窿,艾拉潜意识里觉得不妥。
这就像是在动用她尚未真正拥有的资源,而且,一旦被莱纳斯发现,她无法解释。
她的丈夫……
艾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需要真正可以自由支配的财富。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需要让莱纳斯·霍尔特“心甘情愿”地以“赡养姨妈”和“妻子零用”的名义,定期拿出一笔钱。
这笔钱,才能算是她名正言顺的“资源”。
不仅是为了还人情债,更是为了她自己。
她不能永远只依靠那些她不敢轻易变卖的珠宝。
她需要稳定的经济来源,需要建立自己的小金库,这是她未来任何计划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