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艾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那群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着沙发上这香艳又无比尴尬的一幕。
谁能想到，一次询问发生什么事的寻常举动，竟会撞破莱纳斯·霍尔特的“好事”？
莱纳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冷眼扫过门口。
几个生意伙伴当即反应过来。
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说：“呃，我们这就走……”
“对，对，还好你没事，你没事……” 另一人连忙附和。
……
他们尴尬退去，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留下一室旖旎。
艾拉依旧将脸埋在他颈窝，边颤抖身体边啜泣，看起来羞愤欲死。
但她的心脏，却在胸腔中胜利地鼓噪着。
成功了！
她成功了！
目击者！
而且是足够有分量的目击者！
莱纳斯没有立刻推开她。
他靠在沙发背上，胸膛微微起伏，感受着怀中这具娇小身躯的颤动。
他不是傻子。
“恰好”掉落的雕像，“恰好”外面都是他的合伙人……
这一切都巧合得令人起疑。
他伸出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面对自己。
艾拉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脸颊潮红未退。
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被撞破窘境后的脆弱与无辜。
“你算计我。”
他没有任何疑问，冰冷地陈述了事实。
蓝眼睛里没有情欲后的迷离，只有被欺骗背叛的怒意。
艾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力摇头，声音哽咽：“不，我没有……先生，我不知道他们会进来，我真的不知道，请相信我……”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难以置信地惊呼：“上帝啊，那好像是温特顿家的那个远房小表妹？艾拉·史密斯？！”
说话人是几位合伙人中的一个，他的妻子似乎与温特顿家有点远亲关系，而他本人曾在某次舞会上见过艾拉一面。
莱纳斯·霍尔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深。
完了。
他心想。
这下彻底完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纽约某个特定圈子。
不到两个小时，阿什福德夫人和玛丽安就在一片混乱中被“请”到了画廊。
当阿什福德夫人冲进书房时，她看到了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泪痕未干、裹着一条明显属于男性毛毯正在瑟瑟发抖的艾拉。
她先是震惊地捂住了嘴。
“艾拉！你……你！”
她指着她，手指颤抖，一时不知该骂她还是该谢她。
随即，诸多情绪接连在她脸上接连涌现——有愤怒，有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希望！
玛丽安跟在母亲身后，看见这一幕，脸上血色尽失。
眼里充满了震惊、厌恶，还有一丝解脱。
她抿紧嘴唇，别开了头。
莱纳斯·霍尔特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边，背对所有人，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并未点燃。
“霍尔特先生！”
阿什福德夫人转向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给我们温特顿家一个交代！”
她挥舞着手臂，试图增强自己的气势。
“我的外甥女，她还是个孩子！你竟然对她做出这种事！你简直就是……是个……”她极力表现出一个长辈应有的悲愤。
莱纳斯转过身。
目光掠过演技浮夸的阿什福德夫人，扫过一脸冷漠的玛丽安，最后，定格于依旧蜷缩在沙发上扮演受害者的艾拉。
“交代？”
他重复这个词。
“阿什福德夫人，你想要什么交代？”
阿什福德夫人被他直接的话噎了一下，然后挺直背脊，拿出了她所能摆出的最后一点“老钱”尊严：“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被那么多人看到了！”
“我的外甥女清白已经毁了！她这辈子都毁了！没有其他任何体面的绅士会娶她！”
她呜咽着说出了最终目的：“除非……除非你娶她！否则，温特顿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会让全纽约都知道你莱纳斯·霍尔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书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莱纳斯·霍尔特身上。
艾拉甚至不敢呼吸。
成败在此一举。
莱纳斯沉默了。
他慢慢走到书桌前，拿起火柴。
“嚓——”
火柴划燃，他终于点燃了那支雪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表情。
透过烟雾，他再次看向艾拉。
那个红发瘦小、满脸雀斑却有一双充满野心眼睛的女孩。
她设计了他。
用最决绝的方式，将他逼到了墙角。
娶她？
这绝对不在他原本的计划之内。
他想要的是一个像玛丽安·温特顿那样，美丽、高贵、能装点门面且易于掌控的摆设。
而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卑微孤女。
但是……事情已经闹大。
他莱纳斯·霍尔特可以风流，可以有很多情妇。
但在一个半公开的场合，与一个有着老钱家族背景——虽然是远亲——的年轻小姐差点发生关系并被撞破……
如果拒不负责，对他的声誉将是沉重打击。
那些一直看不惯霍尔特家族崛起方式的旧势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这会影响他的生意，他的社交地位。
而且，这个艾拉·史密斯。
她够狠，够聪明，也够……
有趣。
把她放在身边，或许比放一个冰美人，更能带来一些“惊喜”？
权衡利弊只在瞬间。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无波：“好。”
书房里的气压骤变。
阿什福德夫人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玛丽安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悲哀。
而艾拉，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一股让人晕厥的狂喜席卷了她。
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她将要成为莱纳斯·霍尔特的妻子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
但这一次，不再是伪装哭泣，而是极力压抑着要冲口而出的胜利呐喊。
莱纳斯·霍尔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