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斜照射进餐厅。
艾拉低着头,用银叉戳着盘子里已经冷掉的炒蛋。
“艾拉,你怎么不吃东西?”玛丽安在对面问。
她回过神,勉强挤出笑容:“没什么胃口。”
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看起来似乎一夜未眠,
艾拉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幕幕,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自己的抉择是否正确。
但那是违背了她身体本能,用尽全部理智才做出的决定!
“玛丽安,你看看这个!”
阿什福德夫人惊呼,她挥舞着手中刚送来的早报,脸上是一种“看吧我早就说过”的愤懑表情。
艾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什福德夫人将报纸推到玛丽安面前,手指用力点着社会版头条的位置:“看看!看看!霍尔特先生!昨晚!跟一个不知名的交际花在大都会歌剧院一起看戏!就在他的私人包厢里!天啊,你看看这描述!‘神秘女郎’、‘姿态亲密’、‘全程占据最佳视野’……”
“所以呢?”
玛丽安冷淡地瞥了一眼。
“所以你还不明白吗?”阿什福德夫人痛心疾首,“如果不是你上次在舞会上那么不识抬举,现在坐在他包厢里的人应该是你!温特顿小姐!而不是某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下贱的……”
“姨妈!”艾拉忍不住打断,声音有些突兀,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阿什福德夫人和玛丽安都诧异地看向她。
艾拉平时从不会这样大声说话。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弱弱道:“我是说,早餐快凉了……”
阿什福德夫人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但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报纸上,继续对着玛丽安喋喋不休:“我们唯一的机会!就这样被你亲手毁掉了!现在好了,他有了新欢,我们怎么办?你父亲那边……”
后面的话,艾拉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不知名的交际花”?
“神秘女郎”?
每一句话都在挖苦她。
那个被议论、被揣度、被贴上“交际花”标签的女人,就是她本人!
可她不能站出来辩驳。
她只能坐在这里,听着姨妈用最不堪的词汇咒骂“那个贱人”,而自己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她感到一股荒谬绝伦的屈辱!
艾拉紧攥着叉子,毫无食欲。
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这则新闻背后的含义:
没有照片,没有人认出她。
这说明她的伪装是成功的,也说明莱纳斯·霍尔特并没有刻意公开她的身份。
这则报道,更像是对他风流韵事的常规追踪。
也可能……是他故意放出的回应:人们津津乐道于他的花边新闻,看,有多少女人排着队想上他的床,你不珍惜,自有别人。
想到这里,那股屈辱感渐渐被更多的庆幸所取代。
她当时那么做是对的。
绝对是。
如果昨晚她顺从地跟他走了,那么今天登上报纸的,或许就是关于霍尔特新情妇更确凿的香艳细节,而绝不会提到“温特顿家那个远房表亲小姐”。
她将彻底被钉在情妇的耻辱柱上,再无转圜余地。
她不能让他轻易得到她。
绝对不能。
身体的渴望是真实的,被他吸引的感觉是强烈的。
但是,她必须确定,她在他心中,有哪怕一丝丝可能通往婚姻的价值——尽管希望看起来如此渺茫。
如果他心里根本不会娶她,如果他只是想要一具年轻的身体,那么……
艾拉眼神暗了暗,叉子在炒蛋上划出一道深痕。
那么,换一个男人,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能娶她,只要能给她名分和稳定的生活,无论是那个西部牧场主,还是五金店鳏夫,她都可以接受。
虽然那意味着将就,意味着远离纽约的繁华和那个让她心悸的男人。
但至少,是一条更安稳的道路。
可是……
她不甘心。
一想到要投入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一个可能粗俗、年老、毫无魅力的男人的怀抱,她甚至犯恶心。
与莱纳斯·霍尔特相比,其他的选择都显得如此苍白。
这顿早餐,艾拉最终什么也没吃下去。
姨妈的抱怨和指责,表姐的冷漠,报纸上那则关于自己的“桃色新闻”,还有内心关于未来抉择的激烈斗争……
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让她前所未有的迷茫。
*
接下来的日子,对艾拉而言更是煎熬。
报纸上关于“霍尔特新欢”的讨论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富豪的绯闻。
莱纳斯·霍尔特那边再没有任何消息。
仿佛那晚歌剧院的邀请和随之而来的风波,都只是她的一场幻梦。
温特顿家的经济状况愈发捉襟见肘。
“这些账单……”阿什福德夫人愁眉苦脸地翻看着账本,“下个月的房租还不知道在哪里。”
玛丽安依旧沉默,但眼神中的绝望日渐加深。
艾拉知道,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霍尔特的耐心——如果他有的话——是有限的,所以她必须主动出击,下一剂猛药。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夜深人静时,艾拉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了。
要么全赢,要么全输。
但随即,一阵寒意爬上她的脊背。
她真的要走这一步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她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