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侧头看着她,蓝眼睛像两簇幽深的火焰,嘴角噙着难以捉摸的笑意。
喜欢吗?
这俯瞰众生的位置,隐秘的背叛,唾手可得的奢华。
她知道,此刻任何伪饰在他面前都会显得苍白。
她需要一个更能打动他,也更符合她此刻“处境”的反应。
她垂下头,肩膀颤抖起来,哽咽声透过面纱传出,整个人看起来朦胧而脆弱:“不,先生,我……我感到害怕,还有罪恶。”
她用手轻轻按住胸口,仿佛那里堵着难以承受的重量。
“看着她们就在下面,我的姨妈,我的表姐,而我却在这里,和您一起……”她痛苦地自我谴责,“上帝会惩罚我的……”
莱纳斯静静听着,嘴角那抹弧度反而加深了。
“罪恶?”他不耐烦地打断,“小雀斑,省省吧。在我面前,就不用再演这套良心不安的戏码了。”
她身体一滞,抬起努力挤出几点泪水的脸,神情有些慌张。
他挑了挑眉。
似乎很享受欣赏她被戳穿后无所适从的样子。
艾拉心一横,决定换一种策略。
一种更赤裸,更卑微,但更符合她“身份”的策略。
她扯下帽子,连同那层面纱,露出了布满雀斑、此刻因激动和泪水泛红的脸。
那双大眼睛直视着他,里面是一种近乎疯狂绝望的“迷恋”。
“是!我是在装模作样!”
她陡然拔高声音:“我就是个贱人!一个不知廉耻、爱上了自己表姐本应嫁给的男人的贱人!”
“我知道我卑鄙,我下贱!我配不上您,连给您提鞋都不配!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从第一次见到您,我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您!我爱您的财富,爱您的力量,爱您的一切!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很恶心!可是,我就是如此地爱您啊,霍尔特先生!”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身体颤动着,显得那样无力,那样脆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娃娃。
她将自己最不堪、最真实——至少是部分真实——的欲望,以一种自我践踏的方式,赤裸裸地在他面前摊开。
她在赌。
赌这样带着自毁倾向的“真诚”,比任何矫饰更能触动他这种看惯风月的男人。
莱纳斯·霍尔特脸上的讥诮慢慢收敛了。
他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倾身过去,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确实是在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灼人。
“眼泪可不适合你,小雀斑。”他的神情柔和了不少,“不过,你这副样子,倒是比装模作样顺眼点。”
这时,歌剧院内灯光次第熄灭。
舞台上,序曲缓缓奏响。
《浮士德》的序幕拉开了。
突然降临的黑暗暂时解救了她。
艾拉趁机低下头,用他给的手帕捂住脸,仿佛还在平复情绪。
实际上,她在飞快评估刚才那场表演的效果。
他似乎……接受了她的“坦白”。
至少,没有再继续嘲讽。
整个演出期间,莱纳斯没有再说话,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舞台,手指偶尔跟随音乐节奏轻敲扶手。
艾拉则正襟危坐,心思全然不在歌剧上。
她无法忽视身旁的男人。
下方包厢里,姨妈和表姐的身影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她们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此刻行为的危险。
……
歌剧接近尾声,浮士德的命运即将走向终点。
灯光尚未亮起,在最后的咏叹调回荡在剧院上空时,莱纳斯·霍尔特忽然侧过头,在黑暗中精准找到她的手,用他温热有力的大手完全包裹住。
他的手心有些粗糙,力量不容抗拒。
“结束以后,”他贴近她的耳朵,气息灼热,“跟我走吧。”
不是询问。
而是告知,胜利者对战利品的告知。
艾拉的心沉下去。
跟他走?
去哪里?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几乎能想象到,如果她真的照他说的做了,今晚在一间奢华的酒店房间,他们发生□□交缠的场景。
那是她渴望的。
也是她恐惧的。
如果此刻顺从,她将彻底成为他的玩物,再无谈判筹码。
就在他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半推半就默许时,艾拉却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动作快得带起了一丝风声。
莱纳斯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
在黑暗中,艾拉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瞬间变低,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
“你什么意思?”他压着火气问。
“我、我不能……”艾拉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她哽咽着,“对不起,先生,我得回去了……”
“不知好歹!”他冷哼道。
此刻,舞台上的演出恰好结束。
掌声响起,剧院内灯光亮起,刺眼的光芒让艾拉瞬间无所遁形。
她不敢再看他,抓起椅子上的帽子,也顾不上戴,在观众们还在鼓掌、尚未起身离席时,起身推开包厢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个让她既迷恋又恐惧的男人。
她再一次,从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逃走了。
莱纳斯·霍尔特坐在包厢里,听着四周喧嚣的人声,脸色在灯光下格外阴沉。
他端起桌上那杯酒,一饮而尽。
第二次了。
这个红头发的小雀斑,一次又一次地,在他以为已经得手的时候,从他掌心溜走。
愤怒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起的强烈征服欲。
他放下酒杯,眸光沉下去。
很好。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他倒要看看,这只狡猾又胆小的小雀斑,究竟能逃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