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他俯下身,手肘撑在马鞍前桥上,拉近两人的距离,眼睛紧盯着她,“在所有人都在谈论帽子和糖果的时候,你却在茶会上谈论‘力量的美感’。现在,又跑到骑马道旁边来看诗集?”
“史密斯小姐,你的兴趣,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调侃的意味几乎溢出来。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茶会上发生的一切。
甚至特意提起!
艾拉头脑一阵兴奋。
他一直在关注着她。
至少,有人向他汇报了她的言行。
她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
“我只是觉得,那些话有些道理。而且那本书……”她飞快看了他一下,又迅速移开视线,“很有趣,谢谢您,先生。”
“仅仅是有趣?”莱纳斯哼了一声,他伸出手,用马鞭的柄端,轻轻碰了碰她手中那本诗集的封面,狎昵道,“比起这些无病呻吟的句子,我以为你会喜欢更直接有力的东西。”
“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看起来有些失望。
“我……我只是随便看看。”艾拉红着脸辩解。
莱纳斯看着她这副有苦难言的可怜模样,眼底玩味更深了。
他突然直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湖面。
几只水鸟轻盈地掠过,翅膀尖偶尔点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就在艾拉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这尴尬的氛围时,他突然开口:“明天晚上七点,大都会歌剧院,上演《浮士德》。”
“我在那儿有个包厢。”
艾拉没反应过来。
他转过头,蓝眼睛再次看向她,里面没有任何询问,只有告知。
“剧院侧门,会有人等你。”
说完,他根本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一拉缰绳,枣红马发出一声嘶鸣,调转方向。
“别迟到,小雀斑。”
留下这句带着她绰号的“提醒”,他轻轻一夹马腹,骏马便迈开步子,小跑着离开了。
马蹄声逐渐远去。
只留下艾拉站在原地。
他……他邀请她了?
不是以温特顿小姐表妹的身份,而是单独邀请她——艾拉·史密斯,去歌剧院的包厢!
但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一旦踏过那条暧昧的界限,将再无回头路。
《浮士德》。
一个关于欲望、交易和堕落的故事。
他选择这出歌剧,绝非偶然。
艾拉紧紧攥着那本诗集。
冰冷的恐惧和灼热的野心在她体内激烈交战。
一旦赴约,她将彻底走上一条不归路,或许会成为他秘密的情妇,永远隐藏在阴影里,仰仗他的鼻息生活。
这和她最初想要的“婚姻”相去甚远。
但是……这是目前唯一能靠近他的方式。
落日西斜,公园里依旧充满欢声笑语。
但艾拉却感觉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她注视着莱纳斯·霍尔特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她居然以为他那番关于“力量的美感”的追问,是某种精神层面的试探,以为他或许能透过她卑微的外表,看到一丝别的东西。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他哪里有什么高深莫测的灵魂需要她去共鸣?
他所有的举动,无论是送书,还是刚才看似机锋的对话,最终指向的,不过是男人最直接的目的——把她弄上床。
她居然会对他产生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以为他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超越□□的、智力上的较量或理解。
她真是傻得可以!
对于一个像他这样,用钱能买到一切的男人来说,女人的思想和灵魂,恐怕是最不值钱、也最不需要花心思去理解的东西。
他看中的,不过是她这副年轻、对他而言还算新鲜的身体,以及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仅此而已。
想到这,自嘲的冷笑就要冲破喉咙。
她竟然还在为他的“关注”心跳加速,为他的“暗示”绞尽脑汁。
简直是太闲了!
最终,平复过心绪后,她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会去的。
无论他是把她当作解闷的玩物,还是暂时感兴趣的消遣,这都是她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