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感。
“艾拉……”最终还是玛丽安先开了口,声音幽幽的,“你觉得他……霍尔特先生,怎么样?”
艾拉的心微微一紧。
她斟酌着词语,用天真和崇拜的语气回答:“他很英俊,非常富有,而且很有气势,不是吗?好像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话语里刻意注入了向往,仿佛被他强大的魅力所折服。
而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拼命地呐喊:希望那个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享有他一切的人,是我!
玛丽安沉默片刻,然后发出一声苦涩的轻叹:“是啊,英俊,富有……所有人都这么说。可是,我不喜欢他。艾拉,我真的不喜欢他。”
她是那么无助和困惑:“难道除了妈妈,连你也觉得,我应该嫁给他吗?嫁给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甚至……有些害怕的男人?”
艾拉侧过身,面向玛丽安的方向。
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试图劝解:“表姐,姨妈她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温特顿这个姓氏。霍尔特先生或许不像我们平时接触的那些绅士,但他能提供我们需要的一切。”
“而且,也许……也许相处久了,你会发现他并没有那么可怕呢?”
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里却冷静分析着玛丽安的抗拒。
这恰恰是她可以利用的漏洞。
玛丽安没有回应她的劝慰,反而突然问:“艾拉,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艾拉愣了一下。
喜欢的人?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莱纳斯·霍尔特的脸:那双深不可测的蓝眼睛,他逼近时的强大压迫感,以及那股让她心跳失序、身体发烫的吸引力。
但这能算喜欢吗?
还是只是一种被野心和欲望包装过的渴望?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玛丽安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答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喃喃低语:“我喜欢的人……和他完全不同。他很温柔,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他会给我念诗,那些诗句像月光一样流淌进我的心里;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很美好,很快乐,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脸上会发烫;看不见他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念,看到他的信,能高兴上一整天……”
艾拉静静听着。
表姐描述的那种感觉——心跳加快,脸上发烫——她在面对莱纳斯时也体会到了。
但那是不一样的。
玛丽安的悸动源于诗意、温柔和精神的契合,像一首舒缓的夜曲。
而她的悸动,则源于最原始的欲望、对权力的崇拜和征服的野心,更像一场激烈的风暴。
她羡慕吗?
或许有一点。
羡慕玛丽安拥有那样纯粹的少女恋慕。
但那不是她艾拉·史密斯需要的。
也不是她能够拥有的。
她需要的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金钱,是能够让她摆脱卑微出身的地位,是莱纳斯·霍尔特那样强壮的男人带来的极致□□欢愉。
那才是能填满她内心空洞的东西。
“艾拉,你说,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在芝加哥的日子吗?哪怕只是偶尔……”
玛丽安的声音含混不清,最终被绵长的呼吸声取代。
她睡着了。
艾拉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表姐模糊的睡颜。
玛丽安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温室花朵。
而她,则是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
她们注定要走不同的路。
她轻轻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睛。
将所有翻涌的关于“爱”的危险念头强行压下,重新用冰冷的理智武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