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租住的房子,夜晚仿佛有重量般压了下来。
艾拉躺在小床上,辗转反侧。
舞会休息室里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他那句“出来吧”;
他逼近时高大的阴影;
他几乎贴在她耳边问:“那么……你呢?”
她脱口而出的“我配不上您”,以及那之后令人心悸的沉默
……
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般清晰。
她拉起薄被,蒙住头,试图驱散那萦绕不散的气息——雪茄、香水,还有那压迫性的男性荷尔蒙。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因为悸动。
如此陌生。
如此汹涌。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莱纳斯·霍尔特所代表的巨大财富和安稳未来,是能帮她摆脱寄人篱下生活的绝对保障。
可在此刻,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她不得不向自己承认,除了那些冰冷的东西,她还渴望一些别的。
她渴望他。
渴望他带着欲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渴望他强壮手臂的拥抱,渴望感受那份几乎能将她吞噬的力量。
此刻回想起来他的气息,竟让她身体深处泛起空虚的灼热。
她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感觉。
不仅仅是征服财富的快感,还有一种更原始的吸引。
她感觉自己……可能真的爱上他了。
这个念头让她恐慌。
爱是软弱的,爱会让人失去判断,爱是她早就学会必须摒弃的奢侈品。
她怎么能爱上莱纳斯·霍尔特?
爱上那个视女人为玩物、视婚姻为交易的男人?
理智像一盆冷水,试图浇熄心头那簇危险的火焰。
“还不是时候,”她在黑暗中无声告诫自己,“现在沉溺于这种虚幻的情感,只会打乱计划,变得像表姐一样脆弱可笑。”
她需要的是冷静,是步步为营,是让他对她产生无法轻易摆脱的兴趣。
而不是在这里像个怀春少女般胡思乱想!
就在她心绪纷乱难眠之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丝烛光流淌进来,映出玛丽安穿着白色睡裙的纤细身影。
“艾拉?你睡了吗?”她有些犹豫地轻声问。
“还没,表姐。”艾拉从被子里探出头,有些意外。
自从来到纽约,玛丽安几乎没怎么主动跟她说过话。
玛丽安端着烛台,走到床边,看着她,仿佛在寻求慰藉:“我睡不着……能和你一起吗?就像……就像在芝加哥的时候那样。”
在芝加哥,当温特顿家尚未完全显露出败象,当玛丽安还能偷偷与埃德加·菲尔德通信时,她们夜里偶尔也会挤在一张床上,分享一些少女的心事。
虽然那时艾拉更多是扮演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艾拉往里挪了挪,腾出位置:“当然可以,表姐。”
玛丽安吹熄蜡烛,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街灯透进来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两人并排躺着,共享一条薄被,一时间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