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我承认!我确实……有别的想法!”
莱纳斯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他大概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看似怯懦的小孤女,竟会有如此直接甚至堪称莽撞的回应。
他更加深邃地注视着她,仿佛终于看到了期待之外的发展。
接着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艾拉一字一句说:“我的想法就是,我不希望您会因此冷落我的表姐!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在一起!”
这个答案显然完全出乎莱纳斯的预料。
他玩味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艾拉的心脏狂跳,但她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您是个好人!”
她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大眼睛里充满崇拜:“您英俊、富有、举止优雅、充满魅力,哪怕……”
她像是不得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实,骤然羞窘了些:“哪怕外界传闻您风流了一些,对女性不够……专一。”
偷瞄他的脸色,见他没有动怒,她才继续说:“但是我想,您本质上是个好人!一个值得托付的绅士!”
她无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而我的表姐玛丽安,她是一位再好不过的姑娘!她或许有些冷傲,不善表达,有时甚至显得不近人情,但她心地善良,纯洁得像一张白纸,高贵得像湖泊里的白天鹅!”她用上了所能想到的一切美好词汇来描绘玛丽安。
“我不希望她这样美好的人,错过您这样优秀的绅士!那将是……那将是巨大的遗憾!是上帝对她的不公!”
说完这番话,她微微喘着气,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
里面有一种虔诚的期盼。
仿佛她此刻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促成她表姐与眼前这位“好人”先生的天作之合。
“好人?”
莱纳斯重复着这个与他几乎绝缘的词汇,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低笑了起来。
起初是压抑的闷笑,笑声逐渐放大,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回荡。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止住笑声,但嘴角扬起的弧度依旧存在,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审视的意味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浓厚。
与其说是审视。
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剖析。
“生平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我,莱纳斯·霍尔特。”
他慢悠悠地说,再次向前逼近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不能再近。
他毫无预兆地俯下了身。
巨大的阴影将艾拉完全笼罩。
他的脸离她极近。
近得艾拉能看清他瞳孔中的洞察,感受到他拂过她脸上绒毛的温热呼吸。
他身上浓郁的雄性气息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那么……”
温热的气息全喷在她耳廓和脸颊上,他像情人间私密的耳语般问:“你呢?我亲爱的艾拉·史密斯小姐?”
他刻意放缓语速,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耳垂,纤细的脖颈,最后回到她微开的唇上:“你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你那位‘纯洁高贵’的表姐,为了她的幸福奔走疾呼,甚至不惜冒着惹怒我的风险……”
“那么,你对眼前这个男人,对我莱纳斯·霍尔特本人,难道,就真的一点点……别的,属于你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吗?”他的尾音微扬。
这几乎已经是赤裸到不能再赤裸的挑逗了。
艾拉头脑一阵眩晕,几乎无法思考。
她像是被吓到了,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双手抱在胸前,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我……”
“我配不上您,先生。”
她的话又快又轻,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欲拒还迎,没有精心试探。
只有认命般清晰无比的自我认知。
像一根最轻柔的羽毛,不经意地,轻轻搔过了莱纳斯那颗习惯于被奉承和算计层层包裹的心。
一时间,室内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莱纳斯维持着俯身姿势,凝视着她。
她脸上每一颗雀斑,每一根颤抖的睫毛,渐渐缺乏血色的嘴唇……都清晰落在他眼里。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也可能,仅仅只是几次心跳的时间。
莱纳斯终于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桌子,拿起火柴,“嗤”一声划亮,点燃了那支一直拿在手里的雪茄。
火光在他深邃的蓝眼睛中闪过。
“出去吧。”他背对着她,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恢复了平淡。
艾拉如蒙大赦,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钟,飞快地说了一句“再见,先生”,便踉跄着逃离了这个充满无形压力的房间。
身后的门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莱纳斯独自站在壁炉前,慢悠悠地抽着雪茄,目光落在壁炉中跳跃的火焰上。
半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好人?
配不上?
这个红头发的小雀斑……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