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阿什福德夫人,温特顿小姐,史密斯小姐。”
他微微颔首,注视着玛丽安。
然后……仿佛不经意般,扫过安静站在后面的艾拉。
但目光没有任何停留,就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迅速回到了阿什福德夫人身上。
“希望你们今晚玩得愉快。”
仿佛几天前在马球场休息厅里,那个帮她捡起胸针、甚至亲手为她掖好头发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艾拉垂下眼睑,掩盖了眸中清晰可见的冷嘲。
果然。
对于他来说,那不过是一时兴起、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大概早忘了。
她在心里冷笑了下。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
“晚上好,霍尔特先生。”阿什福德夫人连忙回应,并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女儿。
玛丽安这才极不情愿地动了动嘴唇:“晚上好……霍尔特先生。”
但接下来依旧沉默。
莱纳斯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
同阿什福德夫人寒暄几句过后,他放下酒杯,向玛丽安伸出手,展示出一副理所当然的邀请姿态:“温特顿小姐,能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下一支舞吗?”
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阿什福德夫人紧张地看着女儿。
玛丽安注视着伸到面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本能的有些抗拒。
她吸了口气,声音异常清晰冰冷:“抱歉,霍尔特先生,我有些累了。”
莱纳斯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掠过一丝愠怒。
还没有哪个女人,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如此直接地拒绝他。
阿什福德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急忙上前一步,挡在女儿身前,慌乱地辩解:“霍尔特先生,请您千万别介意,玛丽安她……她这几天身体确实不太舒服,有些头晕……”
莱纳斯缓缓收回手。
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有些无所谓。
“没关系。”他淡淡地说,再次看向玛丽安倔强而苍白的面容,“身体要紧。”
“愿您好好休养,温特顿小姐……可千万别因为一场舞会,就让身体彻底垮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们一眼。
微微颔首示意后,他转身离开舞池,朝着旁边通往休息室的回廊走去。
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带着一股被冒犯后的冷硬。
阿什福德夫人差点晕厥过去。
她抓住玛丽安的手臂,咬着牙:“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道你毁了多好的机会吗?我们家的希望……”
玛丽安倔强地别过脸,眼圈却红了。
艾拉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机会!
一个绝佳的机会!
趁着阿什福德夫人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惹祸的女儿身上,无人留意她这个背景板。
艾拉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
然后转身,像一抹影子般,轻巧地走向莱纳斯离开的方向,隐入了舞厅侧面的回廊。
回廊里光线幽暗,铺着厚厚的地毯。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心跳如擂鼓,看到前方一扇虚掩着的木门。
大概是供宾客临时休息的房间。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里面空间很大,光线比回廊更暗。
只有壁炉里火光和几盏壁灯照明,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进去。
躲在最近的一排书架后面。
刚刚站稳,就听到从房间更深处,靠近壁炉的沙发区域,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那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熟悉,正是莱纳斯·霍尔特。
“怎么?在我们那位高贵的温特顿小姐面前吃瘪了?”一个娇媚的女声响起。
带着明显的调侃和醋意。
艾拉认出这个声音,是今晚颇受瞩目的一位交际花,以大胆泼辣著称。
莱纳斯哼笑一声:“没什么大不了的。”
接着,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亲吻的声音。
然后是他说:“你吃醋了?”
“哼,不行吗?”女人娇嗔道,“谁不知道你莱纳斯·霍尔特看上了那个冰美人?碰钉子了?”
“甜心,”莱纳斯漫不经心地哄骗,“她?一个放在家里的摆设而已。冷冰冰的,哪有你懂得情趣?我还是最喜欢你的……”
接着是一些更暧昧的调笑声和衣物摩擦声。
艾拉躲在书架后,听得脸红心跳。
几乎能想象出壁炉前旖旎的画面。
她以为他们马上就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知是该立刻离开,还是……
突然,莱纳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抽根雪茄。”
这话相当突兀。
而且听起来不容反驳。
“莱纳斯!”女人不满地叫道,“这就赶我走?”
“听话。别吵吵,我头疼。”他随口打发着。
女人不太高兴地嘟囔了几句。
最终还是妥协了。
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近及远,然后是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艾拉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下来。
正准备悄悄退出去。
一个清晰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