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将胸针仔细地别在胸前,仿佛生怕它再掉下去。
接着,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抬起头,颤动着长长的睫毛,用那双清澈得能一眼看到底的大眼睛望着他:“先生,您觉得好看吗?”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甚至可以说是莽撞。
莱纳斯一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艾拉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慌忙低下头,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是问您,觉得……有没有戴歪呢?我,我自己看不到……”
声音越来越小。
莱纳斯看着她这副羞窘得快要钻地缝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卖弄风情,精心设计各种偶遇和搭讪。
但像这样带着点傻气的试探,倒是头回遇见。
他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枚廉价的胸针别在同样不算新的裙子上,实在算不上多好看。
但她那双充满期待和羞涩的眼睛,却让它仿佛有了点与众不同的光彩。
“很好,小姐。”
他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没有歪,很合适。”
艾拉立刻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他的一句随口夸赞是天大的奖赏,驱散了她方才的所有窘迫。
“谢谢您!”她高兴地说,声音雀跃而兴奋。
就在她抬头微笑的瞬间,一缕火红色的鬈发从发髻中滑落,调皮地垂在她布满细小雀斑的脸颊旁。
衬得那抹红晕更加鲜活。
莱纳斯下意识伸出手,轻轻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替她掖回了耳后。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耳后细腻的皮肤。
艾拉整个人僵住了。
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
她的脸颊瞬间通红,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红艳。
那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震惊、羞涩和无所适从。
她猛地后退了一小步,呼吸急促,胸脯起伏着。
“谢……谢谢……”她支支吾吾,然后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心跳停止的暧昧,飞快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该走了,姨妈和表姐该等急了……再见,霍尔特先生!”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提着裙摆小跑出了休息厅。
那抹石榴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一缕像是肥皂混合了阳光的干净气息。
莱纳斯站在原地,缓缓放下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耳后肌肤的微热,以及她发丝略微干燥的柔软触感。
他摩挲了一下指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嘴角不自觉带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这个女人……
挺有意思。
和他预想中温吞怯懦的背景板孤女形象不太一样。
刚才的惊慌失措像是真的,可笨拙的提问、瞬间通红的脸色,以及他帮她掖头发时青涩无比的反应……
却透着一种未经雕琢的诱惑力。
像一颗挂在枝头的野果,青涩,甚至还带着毛刺。
明知可能酸涩,却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看看那粗糙的外皮下,是否藏着意想不到的滋味。
比起她那仿佛碰一下都会碎掉的表姐,这个红发雀斑、有着一双灵动眼睛的小表妹,更能勾起他逗弄的欲望。
然而,下一秒,这点刚刚升起的微弱兴趣就被现实考量冲淡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遗憾。
可惜了。
身份不对。
跟他即将要达成联姻的,是那个冷冰冰但符合他所有“体面”要求的玛丽安·温特顿。
而不是这个有点意思却身份尴尬的艾拉·史密斯。
一个或许可以在无聊时调剂一下的有趣小东西,和一个能带来古老姓氏、社会认可和合法继承人的妻子,他向来分得很清楚。
他转身拿起喝了一半的冰啤酒,将刚才那短暂得如同幻觉的交集彻底抛在脑后。
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甚至算不上一个可以称作记忆的片段。
不值得他投入过多心思。
他现在需要想的,是今晚去哪个知情识趣的情妇那里放松一下,还是去那家新俱乐部,在牌桌和轮盘赌上试试手气如何。
这些,才是他掌控自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