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弗雷德·卡林顿殷勤的引领下,三位女士穿过草坪,走向专为宾客搭建的白色大帐篷。
帐篷里布置了铺着亚麻桌布的小圆桌,上面的银质托盘里摆放着香槟和各式精巧茶点。
空气中弥漫着红茶醇香和女人们身上更浓郁的香水味。
“这边请,女士们,这里视野最好。”弗雷德热情地示意,目光落在阿什福德夫人身上,仿佛她才是今天的主宾。
阿什福德夫人立刻将他拉到了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脸上营造出热络的情态。
艾拉不用刻意去听,也能猜到谈话的内容——必然是围绕着刚刚离开的那位马球场主人。
“卡林顿先生,太感谢您的引荐了。”阿什福德夫人恳切地说,“多么难以置信的产业,它的主人看起来可真是……一位无与伦比的绅士。”
弗雷德发出一阵笑声,与有荣焉地炫耀道:“哦,我亲爱的夫人,莱纳斯就是这样,充满活力!纽约就需要他这样的男人!他的财富,我告诉您,就像这大西洋的海水,取之不尽……”
他低声道:“您别看他现在风光,他们霍尔特家三姐弟,那可都不是简单人物。老霍尔特,就是他们的父亲,当年也是这么闯出来的,名声嘛……呵呵,但钱是实实在在的。”
阿什福德夫人故意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弗雷德谈兴更浓:“说起来,他们姐弟三人,个个都是人物。大姐埃莉诺就不用说了,论管理家业和做生意,十个男人都顶不上她一个的头脑。”
他啜了一口香槟,继续道:“早年他哥哥本杰明最得老霍尔特看重,能力也强,可惜啊,天不假年。本杰明去世后,家业才落到莱纳斯手里。您别看他以前好像是个……嗯,浪荡子,但接手后这摊子可是越做越大,手段比他哥哥还狠辣几分。”
“确实,气势非凡。”阿什福德夫人附和道,并且努力维持着一种见惯世面的淡定,“刚见到他我就看出来了。只是,我听说他似乎……有些过于精力充沛了?”
她小心翼翼地选择词汇,试图打探更多关于霍尔特人品性情的细节,是否真如传言所说……
“精力充沛?哈哈,没错!”弗雷德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评价,“莱纳斯就是这样,工作起来拼命,玩起来也更拼命。他就喜欢这种充满挑战和速度感的东西,比如马球,比如女……”
他意识到失言,赶紧收住,尴尬地笑了笑,“总之,他是纽约现在最不能得罪,也最值得结交的人之一。”
艾拉端起一杯柠檬水,冰凉的杯壁缓解了她掌心因兴奋而渗出的汗意。
她选了一个能看到帐篷外马球场的位置坐下,目光却先落在了坐在她对面的玛丽安身上。
“表姐,不尝尝这里的甜品吗?看起来很美味。”艾拉讨好问,符合她一贯的形象。
玛丽安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她扫了一眼桌上精致的点心,又移开了目光。
“不用了,我没胃口。”她敷衍道。
她依旧维持那副冰美人的姿态,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篷顶部的某根支架。
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母亲与卡林顿先生的密谈,都与她无关。
她像一座被精心雕琢却失去了灵魂的冰塑。
美丽,冰冷,了无生气。
艾拉看着她,内心没有丝毫的同情。
表姐的抗拒和悲伤,在她看来是愚蠢且毫无意义的。
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同样落魄的年轻人那无力的爱情上,如同在即将沉没的船上紧抱一根稻草。
而她,艾拉·史密斯,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她的目光越过玛丽安,投向帐篷外那片广阔的绿色球场。
此刻,比赛暂时中止,骑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休息交谈。
她轻而易举地锁定了那个被人群簇拥的身影——莱纳斯·霍尔特。
他正站在他那匹黑色骏马旁边,一手随意搭在马鞍上,另一只手比划着,和几个同样穿着马球服的男人大声谈笑。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他高大壮硕的身形依然极具压迫感。
汗水浸湿的蓝色马球衫紧贴着他胸膛和手臂的肌肉轮廓,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