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茖站在路边,晚风拂过,带走了车内残留的雪松清香。
她抬手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耳尖,刚才的尴尬还没完全散去,心跳却渐渐平复。
作为心外科医生,他的世界从来都由急诊铃声和手术台定义,意外永远比约定来得猝不及防。这点,她从一开始就清楚。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黎茖没发消息,只是将那份关于手术的在意,悄悄压在了心底。
洗完澡裹着薄毯坐在地毯上,棉花糖就怯生生蹭过来,顺着裤腿爬上膝盖,蜷成一团暖乎乎的毛球。
黎茖抬手顺了顺它细软的绒毛,指尖不经意拂过它右耳那点浅浅的小缺口,小家伙立刻发出轻轻的呼噜声,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那天从宠物店把它抱回来,瞧着它一身蓬松的软毛,摸起来绵柔又暖融融的,像揣了块刚拆封的棉花糖,黎茖便顺口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凌煜发来的地址。
一家藏在老巷深处的私房菜馆,附言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七点见。”
没有多余的话,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黎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把手机放在枕边,心里存着几分对那句“有话想说”的好奇。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晚风带着盛夏的余温。
黎茖换了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遮住眼底的些许疲惫。
出门时刚过六点,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老巷的空气里飘着绿萝和饭菜的香气。
离七点还差二十分钟,她脚步不自觉加快,最后索性跑了起来。
海藻般的栗色长发在肩头飞扬,冷白皮在夕阳余晖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眼角那颗泪痣随着跑动轻轻颤动,裙摆扫过路边的绿植,呼吸因急促而带着浅浅的热意。
私房菜馆的门是原木色的,门口爬满了翠绿的绿萝,推开时带着清脆的风铃声。
店内早已亮起暖灯,几桌客人正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糖醋、鲜醇的饭菜香气,透着日常的烟火气。
黎茖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服务员上前递上菜单,她笑着摇摇头:“等个朋友,先不用点。”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到了,凌煜没来,手机也没有任何消息。
黎茖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按亮又按暗,聊天框里始终停留在他发的地址和那句“七点见”。
她拿起桌上的免费茶水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七点半、八点、九点……邻桌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谈工作,有人聊家常,碗筷碰撞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唯独她的座位旁,始终空着一块,透着淡淡的疏离。
黎茖偶尔抬眼望向门口,每次风铃响起,心头会轻轻一动,可进来的都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没主动发消息,也没生出半分怨怼,只是将手机放回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里,思绪放空。
她知道,此刻的他,或许正穿着手术服站在无影灯下,或许在急诊室处理突发状况,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生命,一场约定实在算不得什么。
店内的暖灯渐渐暗了几分,服务员来问了两次是否需要点菜,她都笑着婉拒了。
茶水添了又凉,凉了又添,直到杯底只剩几片蜷缩的茶叶,她才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掠过耳尖,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热意。
夜里十点,私房菜馆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服务员开始收拾桌椅,暖灯一盏盏熄灭,只剩门口的壁灯还亮着,映得绿萝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黎茖看着窗外彻底安静的老巷,终于站起身,指尖轻轻按了按桌布上的褶皱,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她推开店门,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像是为这场未赴的约定画上一个轻淡的句号。
老巷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裙摆轻轻晃动,栗色长发贴在肩头。
手机依旧安静,那个地址静静躺在聊天框里,没有新的消息,也没有解释。
她没拨电话,只是默默转身往家走,没有了来时的轻快,却也没有失落,只剩一种淡然的平静。
她知道,他若得空,自然会来;若不得空,便自有他的缘由。
而她能做的,不过是尊重他的职业,也尊重这场未曾兑现的约定。
夜色渐浓,老巷的灯愈发柔和,她的身影渐渐融入光影里,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