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明诚律所只剩办公区角落还亮着一盏灯。
黎茖合上电脑时,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至十点四十。
指尖的酸胀感顺着手臂蔓延,连夏夜晚风都带着疲惫的温热,吹得窗帘轻轻晃出褶皱。
她拎起包快步下楼,楼道里的空调凉风与室外的湿热撞个满怀,蝉鸣早已低哑,只剩偶尔几声低吟,缠绕在深夜的空气里。
黑色车身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车灯早已熄灭,半开的车窗里,隐约能看到凌煜靠在座椅上的身影,显然是等了她太久。
黎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凑近驾驶座,才发现凌煜睡着了。
他微微偏着头,额角沁着一层薄汗,碎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在夜色中柔和了许多。
黎茖的指尖悬在车窗上,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心疼,又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她总觉得这段时间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那个总是冷冰冰、连微信都只回几个字的男人,突然说要追她,说“我慢慢学,你慢慢看”。
她习惯了凡事靠自己,缺乏安全感的底色让她不敢轻易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总怕伸手一碰,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可此刻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感受着车内残留的、属于他的清冽雪松味,心里那些漂浮不定的不安,竟奇异地沉淀了下来。
黎茖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还残留着空调的余凉,驱散了室外的湿热。
凌煜被开门的动静惊扰,睫毛颤了颤,却没立刻睁开眼,只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更多空间,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呓语,像是还没醒透。
她侧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忽明忽暗地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
夏夜晚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拂动着她耳边的碎发。
心头一热,她俯身在他微凉的侧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像羽毛拂过,轻柔得几乎不留痕迹。
就在她直起身,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时,凌煜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清眼前的场景后,瞬间清醒了大半,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愣了几秒,耳根瞬间红透,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黎茖被他看得手足无措,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只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攥紧了包带。
凌煜喉结滚了滚,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被亲吻过的侧脸,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烫得他心跳加速。
他没说话,只是倾身靠近了些许,车内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消毒水的淡香,包裹着她,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却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黎茖下意识地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刚才那个吻本就是一时冲动,此刻他的靠近,让她忍不住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
可一秒、两秒,预想中的触碰迟迟没有到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脸颊瞬间烫得能烧起来,耳根也红透了,连指尖都开始发僵。
她慌忙睁开眼,不敢去看他,只能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紧的包带,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她没看到的是,凌煜将她这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耳尖泛红,喉结滚动得愈发频繁,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极克制的笑意,快得像错觉,又带着藏不住的柔软。
夏夜晚风似乎都停了,蝉鸣也消失了,车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她的急促局促,他的带着浅浅笑意的平稳。
就在这时,凌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车内的微妙氛围。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接起电话的瞬间,语气已经恢复了心外科医生的沉稳:“好,我马上到,让体外循环组、麻醉科全员到位,备血2000毫升,通知家属签署手术同意书。”
挂了电话,他看向黎茖,眼底满是歉意,刚才那点笑意早已敛去,只剩认真:“急诊有台危重手术。”
“快去吧!”黎茖立刻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推开车门,尴尬还在胸口发烫,让她不敢多停留,“别耽误,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凌煜没再多说,指尖在方向盘上快速敲了一下,像是把什么重要的事记在了心上,踩下油门的瞬间丢下一句:“明天晚上七点,有话想和你说,地址微信发你。”
车子瞬间汇入夜色车流,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尾灯很快缩成一个小红点,消失在路口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