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的凉风卷着消毒水的清冽,在休息室里缓缓流动,衬得空气里的沉默越发清晰。
黎茖抬眼,撞进凌煜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了过往的疏离躲闪,也没有了面对温雅时的冷硬,只剩一片坦诚的紧张,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连指尖都微微绷着,泄露了他故作镇定下的不安。
她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着点什么,想问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化作了轻声的试探:“你……知道怎么追人吗?”
凌煜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冷硬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又松开,语气带着点罕见的窘迫,如实回答:“不知道。”
他的坦诚让黎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脸颊的热度还没退去,心里的诧异和困惑,像是被这两个字悄悄稀释了些。
她挣了挣手腕,这次凌煜松了手,指尖却还留恋似的蹭过她的皮肤,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我和温雅,是三年前分的手。”凌煜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交代一件重要的手术事宜,“她当时要出国,说不想异地,提了分手。我没挽留,也没再联系。”
他顿了顿,怕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话短却重:“这次她回来,我没料到,也没给过她任何念想。”
黎茖捏着手里的门禁卡,卡片的边缘磨得光滑,带着点凌煜手心的温度。
她知道自己心里的顾虑,一半是他突然的转变,一半是温雅带来的不确定,而此刻凌煜的话,像一块小石子,轻轻敲在了那层顾虑上。
“我不是不信你。”黎茖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犹豫,“只是,你之前躲得那么远,现在突然说要追我,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想起那些刻意避开的眼神,那些只回“手滑”“谢谢”的微信,还有他被自己踮脚亲吻后,瞬间僵硬的背影。
那些画面和此刻他眼底的认真重叠在一起,让她心里乱糟糟的,既有欢喜,又有不敢轻易交付真心的谨慎。
凌煜的喉结滚了滚,似乎在琢磨该怎么表达。他不善言辞,心里翻涌的情绪到了嘴边,只剩最直白的一句:“以前是我胆小,怕搞砸。现在不想躲了,也不想错过。”
他抬手,想去碰黎茖的头发,指尖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胳膊上,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你不用急着答应,也不用逼自己适应。我慢慢学,你慢慢看。”
黎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胳膊上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烫得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恰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
她掏出手机,是许昭然发来的微信,问她去哪了。黎茖快速回复“马上回来”。
收起手机时,瞥见桌上的门禁卡,她想起自己来这儿的初衷。
“卡你收好。”黎茖把门禁卡递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同时顿住,目光在空中轻轻撞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凌煜接过卡,指尖攥得紧紧的,像是握住了什么珍宝。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憋出一句:“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黎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点仓促的慌乱,“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像是在逃离什么,却在伸手推门的那一刻,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别让我等太久。”
凌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辰,冷硬的侧脸瞬间柔和了许多,连呼吸都似乎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欣喜,低沉而清晰:“不会。”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黎茖站在走廊里,靠着冰冷的墙壁,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快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却怎么也忘不了凌煜眼底的认真,还有他那句“我慢慢学,你慢慢看”。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们轻声说话的声音,她定了定神,拎起包,快步往电梯口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此刻乱糟糟却又带着点甜的心情。
而休息室里,凌煜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门禁卡,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背面的名字缩写。乔庭买冰粉回来,推开门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调侃:“哟,凌大医生,这是得偿所愿了?看你这表情,跟刚做完一台成功的大手术似的。”
凌煜没理他,只是把门禁卡小心翼翼地放进白大褂口袋,像是放进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门口,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暖意,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笃定:“她没拒绝。”
“那可不!”乔庭把一碗冰粉放在他面前,挑眉笑道,“早跟你说过,黎茖妹子对你有意思,你就是瞎琢磨。现在好了,赶紧行动起来,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凌煜拿起冰粉,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平复了些心绪。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是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悄悄蔓延开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与黎茖的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半晌,最终只敲了一行字,简洁而认真:“注意安全,到律所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而黎茖刚走进电梯,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看到屏幕上凌煜发来的消息,她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个“好”,发送成功后,又忍不住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看到那句孤零零的“手滑”,忍不住笑出了声。
电梯缓缓下降,载着她驶向楼下,也载着她那颗刚刚松动的心,驶向一段未知却充满期待的旅程。
三天后的午后,明诚律所的空调凉风卷着文件油墨味,安静得只剩键盘敲击声。
黎茖埋首整理苏晚案的补充证据,指尖划过新加坡那边传来的离岸公司股权代持协议复印件,眉头微蹙。
顾衍之的操作比预想中更隐蔽,代持协议上的签字笔迹几乎难辨真伪。
“让开!我要进去!”
尖锐的喊声突然划破静谧,前台小姑娘的阻拦声紧接着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黎茖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个西装革履、领带歪斜的男人正推着前台往里闯,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气势汹汹地直奔办公区。
是顾明宇,顾衍之的堂弟。
黎茖心头一凛,指尖悄悄攥紧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