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煜刚脱了手术服，搭在椅背上，上身赤裸着。常年握手术刀的手臂线条流畅，肌理分明，肩背的肌肉紧实，还带着未散的薄汗，顺着腰线往下淌，没入黑色长裤的腰际。

他背对着门，正低头扯着衬衫领口，侧脸轮廓冷硬，下颌线清晰利落，完全没察觉有人闯入。空调的凉风拂过他的皮肤，让薄汗凝出一层细碎的水光，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就在黎茖脑子一片空白、手足无措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乔庭的大嗓门打破了僵局：“凌煜，刚下手术就躲这儿偷懒？走，楼下新开的冰粉……”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了门口僵着的黎茖和屋里没穿衣服的凌煜，眼神瞬间变得戏谑，故意拖长了语调：“哟，这是在演哪出？门没锁就算了，换衣服不避人？”

凌煜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侧过身，脸上没什么波澜，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看向乔庭的目光带着点警告。

乔庭却像没看见似的，凑到黎茖身边，压低声音调侃：“茖茖妹子，你可别被他骗了，这小子精着呢。知道你今天会来送卡，特意把门锁弄坏似的留着缝，还卡着自己下手术的点换衣服，说白了就是故意的！”

黎茖的脸颊本就滚烫，被乔庭这么一戳破，更是烧得快要冒烟，手里的门禁卡差点没拿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煜皱了皱眉，捡起搭在椅上的白大褂随意披在肩上，遮住了上身，语气沉了沉：“乔庭，滚远点。”

“别呀，我这是帮你说实话呢。”乔庭笑得一脸欠揍，“藏着掖着不像你风格，再说了，茖茖妹子这么好，你再不主动点，真被别人拐跑了可别哭……”

凌煜的眉头皱得更紧，伸手就去推乔庭的肩膀，力道不算重，眼底却带着实打实的不耐：“再多说一句，下次会诊你自己去。”

乔庭嬉皮笑脸地躲开，还不忘冲黎茖挤了挤眼睛：“行吧行吧，不打扰你们‘谈正事’，我去买冰粉，给你留一碗啊茖茖妹子！”

说完，脚步轻快地溜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和他故意哼的小调渐渐远去。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吹出来的凉风，混着窗外隐约的蝉鸣，裹着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氛围。

黎茖的脸还在发烫，手指紧紧攥着门禁卡，指尖都泛了白。

她不敢看凌煜，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是来还你卡的，既然你在，那我先走了，律所还有事。”

说完，她猛地抬起头，把门禁卡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转身就想逃离这让她窒息的尴尬。

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了。

凌煜的掌心带着刚披过白大褂的微凉，力道很轻，没有丝毫强迫的意味，却像有吸力似的，让黎茖的脚步瞬间顿住。

她的身体僵了僵，心跳骤然加快，眼底翻涌着浓浓的诧异。

“别急着走。”凌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又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只剩实打实的认真。

黎茖的耳根瞬间红透，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声音带着点羞恼和无措。

“我刚才为什么也没看到，也没什么都没听见。”

“你听见了。”

凌煜轻轻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也没有用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手术方案，“门禁卡是我故意放你包里的，知道你周一肯定会送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黎茖咬着唇，依旧不敢回头看他，声音里满是不解。

凌煜的喉结滚了滚，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一开始是有点怜悯。”他的话很短，透着不善言辞的笨拙，“后来不一样了。”

“我有过恋爱经历，知道不真诚的感情是什么样。”

这句话凌煜说得干脆，没有多余修饰，像是在交代关键事实，“所以之前才躲，怕重蹈覆辙，也怕我的在意是一时兴起，更怕方式不对让你不舒服。”

“乔庭发微信给我，粤菜馆那次。”他补充道，声音低了些，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坦诚。

“他说有人在追你，再躲就晚了。后来看到星星发的合照，我才确定。”

黎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诧异感铺天盖地袭来。

原来他的转变，是因为乔庭的提醒，是因为那张合照里的自己。

她刚要抬头追问，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不疾不徐地推开了。

门口站着个穿着藕粉色高定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松松挽起，颈间戴着细小的珍珠项链，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黎茖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只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与这医院氛围格格不入的贵气。

女人的目光先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腕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随即换上温婉得体的笑容，语气带着大小姐特有的娇纵与体面：“阿煜，我找你好久了。”

凌煜的眉头瞬间蹙起，握着黎茖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收紧，又很快松开，语气瞬间冷得像冰：“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女人往前走了两步，裙摆轻晃，目光转向黎茖，带着礼貌却疏离的审视，措辞体面又带着暗示。

“这位是？我叫温雅，和阿煜认识很多年了，之前关系一直很好。”

她没提“前女友”三个字，却用“关系一直很好”暗暗划定了界限，既维持了体面，又不动声色地宣示了过往的亲近。

黎茖这才猛然想起，上次同学聚会的餐厅，她和凌煜一起来的，难怪看着眼熟。

她出于礼貌，微点头。

“你好。”

意识到对方和凌煜的关系不简单。

再看温雅看向凌煜时那毫不掩饰的在意，黎茖心里的诧异更浓了。

凌煜刚对她袒露心意，他的“旧识”就找上门来，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她越发摸不透凌煜的心思。

她向来敏感，只要察觉到对方有模糊不清的暧昧关系，就会下意识地后退。

此刻温雅的出现，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刚冒头的那点悸动。

她悄悄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准备趁着两人说话的空档悄悄离开，不掺和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从凌煜掌心滑脱时，手腕突然被他紧紧攥住了。

那力道比之前重了许多，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完全不像刚才的小心翼翼。

凌煜没看温雅，目光死死锁在黎茖脸上，声音比刚才更沉，却带着清晰的笃定：“别跑。”

黎茖愣在原地，眼底的诧异几乎要溢出来。

温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凌煜会当着她的面这么维护别的女生，语气里多了点委屈，却依旧维持着体面。

“阿煜，我这次回来是认真的，之前用手机丢了骗你见面，是我不对，但我是真的想和你重新相处。我爸妈都支持，家里的资源也能帮到你……”

“不用。”凌煜直接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视线依旧没离开黎茖，“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握着黎茖手腕的力道稍稍放缓，却没松开，转头看向温雅时，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现在有想认真对待的人，以后别再来医院找我，也别再用那些理由骗我见面。”

温雅的脸色瞬间白了，眼圈微微泛红，却没失态，咬着唇看了两人半晌，最终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休息室，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凌煜握着黎茖手腕的力道渐渐松开，指尖却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看着她眼底未散的诧异，喉结滚了滚，不善言辞的他憋了半晌，语气依旧沉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事，我会处理干净。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黎茖，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