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的张铭志听出她语气不对,还想再问些什么,黎茖却被凌煜攥得发紧的手腕搅得心神不宁,慌忙打断:“我真没事,马上就到家了,先挂了啊!”
话音未落,她手忙脚乱按断通话,手机“咚”地砸在腿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车厢里的沉默像浸了夏夜的热,沉甸甸裹住两人。
蝉鸣被车窗隔绝在外,只剩引擎低低的沉响,顺着座椅蔓延上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凌煜没松手,指腹贴着她微凉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她脉搏又快又急的跳动。
他侧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忽明忽暗,眼底的冰意褪尽,只剩一片沉得化不开的墨色,藏着毫不掩饰的执拗。
那是占有欲,是怕她被别人抢走的恐慌,是这些天刻意躲避里,反复翻涌的在意。
上一段感情里的不真诚,让凌煜对“不确定”格外警惕。
而更深的挣扎,来自这份感情本身的猝不及防。
他习惯了内敛克制,习惯了把心事藏在最深处。
从第一次见黎茖为星星解围,那份藏在柔软里的韧劲悄悄落进心里开始,他就只是默默看着、远远护着,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亲近的瞬间。
黎茖踮脚亲过来时,他本能揽住她的腰,唇瓣相触的温热像电流窜遍全身,心动是真的,可瞬间涌上的不只是怕重蹈覆辙的惶恐,更有“太快、太不真实”的无措。
他怕这份热烈是一时兴起,怕自己把控不好节奏让她受伤,更怕打破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默契。
他早已习惯了默默守护的距离,突然的靠近让他慌了神,只能用推开的动作,强行拉回自己能掌控的分寸。
直到看到她和张铭志的合照,照片里她笑眼弯弯的模样,像一根针戳破了他所有的克制。
那些刻意维持的距离、强行压抑的心动,在“可能要失去她”的恐惧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他忽然不想再躲了,不想再被顾虑困住,只想把她留在身边。
“以后别跟他走那么近。”凌煜的声音低哑,没有多余的修饰,带着成熟男人的笃定,还有点不容置喙的强势。
这不是请求,是宣告。
黎茖愣了愣,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躲闪,只有坦诚的沉,还藏着丝灼人的占有欲。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那些攒了许久的委屈和困惑,在这一刻突然有了落点。
她早就喜欢他了,从他在餐厅帮她挡开无理取闹的前男友,从他冷静细致地处理她的烫伤,从他在她难过时笨拙地陪伴,那些细碎的瞬间,早就让她动了心。
那天的亲吻,是她的试探,可他之后的躲避,差点让她以为所有心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黎茖的声音软得像浸了夜露,带着点委屈,还有点不甘心的试探,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凌煜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却依旧没放,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语气软了些,却更坦诚:“因为我不想让你跟别人走。”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黎茖的脸颊瞬间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滚烫,混着他身上雪松与消毒水的气息,缱绻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子稳稳停在单元楼下,凌煜终于松开她的手腕,趁着她推开车门、弯腰下车的瞬间,指尖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她身侧的帆布包。
那是他科室的门禁卡,边角磨得有些光滑,是他每天都要用到的东西。
“上去吧。”他的声音依旧低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有事给我打电话。”
黎茖没应声,脚步轻快地走进单元楼,完全没察觉包里多了件“异物”。
回到家,她刚关上门就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胸口的心跳还在剧烈起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凌煜掌心的温度,带着点灼热的触感,一路烫到心底。
黎茖反复回想车里的对话,他那句“我不想让你跟别人走”,低沉又坦诚,像一根细弦,在她心里轻轻拨动,余韵绵长。
可欢喜之余,又难免掺着几分困惑。
他之前明明躲得那么干脆,连眼神都刻意避开,怎么会突然转变态度?是因为看到了她和张铭志的合照,才有了危机感吗?还是说,他对她的心意,从来都和她一样,只是藏得更深,连自己都没察觉?
黎茖抱着膝盖,坐在玄关的阴影里,脑子里乱糟糟的。既有被他直白宣告占有欲的窃喜,又有怕这份热度来得快去得快的不安。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凌煜的聊天框,输入了又删掉,终究还是没敢主动发消息。
她怕自己太过急切,反而把这份刚有转机的关系推远。
整个周末,黎茖都有些魂不守舍。
偶尔会下意识摸一摸帆布包,却从没留意到里面的门禁卡,只在空闲时忍不住猜想凌煜的心思,想起他冷硬侧脸下藏着的占有欲,嘴角就会忍不住微微上扬。
转眼到了周一。
夏日常见的晨露还凝在窗沿,带着点短暂的凉意,转眼就被初升的太阳晒得蒸发。
黎茖踩着匆忙的脚步收拾帆布包,指尖触到硬邦邦的卡片时,动作顿了一下。
拉开拉链,那张印着医院logo的门禁卡赫然躺在文件旁,背面刻着的凌煜名字缩写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她愣了愣,才想起上周五晚上在车里的情形,想来是他不小心蹭进包里的。
窗外已有早高峰的车流声,楼下早点摊的冰豆浆吆喝声混着蝉鸣传来,周一的忙碌感裹着燥热的前兆扑面而来。
黎茖捏着门禁卡,当即拨通了凌煜的电话。
这卡对他来说肯定重要,早还早省心。
电话响了足足半分钟,始终没人接。
她想起凌星星常说周一手术排得最满。
凌煜大概率是一早就进了手术室,根本没机会看手机。
琢磨着他是医生,手术期间肯定不在家,总不能把重要的门禁卡一直放在自己这儿。
黎茖索性趁午休直接送医院去,等他下手术自然能拿到。
这么想着,黎茖揣着门禁卡出门,先去公司处理完上午的工作。
正午时分,太阳烈得晃眼,柏油路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热浪,连风吹过来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撑着伞往医院赶,路边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树荫,蝉鸣聒噪得像要钻进耳朵里,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混着草木的清新,勉强压下几分暑气。
心外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敲了敲没人应。
黎茖刚走到护士站,就见凌星星穿着淡蓝色洗手衣从走廊那头过来,脸上还带着点刚下手术的倦意,看见她眼睛一亮:“茖茖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哥送个东西,他门禁卡掉我包里了。”黎茖晃了晃手里的卡片,“打电话没人接,应该是在忙吧?”
“嗨,周一的手术排得跟打仗似的,他刚下一台,在休息室歇着呢。”
凌星星一脸看戏,笑着指了指走廊尽头,手里还把玩着刚摘下来的口罩,“刚换衣服准备缓口气,这天做手术可太熬人了,一身汗。”
黎茖道了谢,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休息室走。
门没关严,留了道窄缝,里面隐约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还飘出淡淡的清凉气息。
她犹豫了一下,怕惊扰刚下手术的凌煜,想着轻轻推门把卡放桌上就走,指尖刚碰到门板,门就顺着惯性滑开了。
没锁。
黎茖的呼吸骤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