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裹着热气漫在影院门口,老槐树叶“沙沙”响,蝉鸣铺得满街都是,路灯的光透过叶隙,投下晃悠悠的碎影。
四人刚站定,乔庭白大褂口袋里的急诊专线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在蝉鸣里格外刺耳。
他接起电话,眉头瞬间蹙紧,语气绷得紧紧的:“我是乔庭……好,成人特重度烧伤,合并吸入性损伤,马上回!”
挂了电话,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转头冲凌星星急声道:“烧伤科急重症,得立刻回院,你跟我一起,帮忙盯下生命体征。”
早习惯了这样的突发,没半句废话,凌星星只匆匆冲黎茖和张铭志挥了挥手,声音被风卷着飘过来:“你们玩,我们先回科里了!”
两人脚步急促地往路边跑,拦车的动作又快又急,转眼就消失在车流里。
这边刚走,张铭志的手机“嗡嗡”震起。
他看了眼屏幕,未露慌乱,只对黎茖露出歉意却体面的笑,接电话时语气沉稳。
“我现在回所里核对证据,不会耽误明天庭审。”挂了电话,他转向黎茖。
“抱歉,律所突发急事,电影改期。你那新加坡货物买卖案,若需检索判例,随时找我,同是法律人,互相照拂。”
他微微颔首后,从容往地铁口走去。
凌煜这边已褪去白褂,大步往停车场走,发动汽车时,方向盘被攥得发紧,引擎声都比平时沉。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夏夜的车流,凌煜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依旧泛白,引擎声沉得像压着满胸口的气。
影院方向越来越近,路边的老槐树影幢幢,蝉鸣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和身上未散的消毒水味缠在一起。
黎茖正沿着路边慢慢走,晚风掀动她的裙摆,身影在路灯和树影间忽明忽暗,安静得像幅流动的画。
可这幅画里,不久前还坐着另一个能让她笑眼弯弯的男人。
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凌煜抬手按下车窗按钮,玻璃“嗡”地一声降到底。
黎茖闻声抬眼,撞进他冷硬的目光里,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诧异,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见他声音沉得像浸了冰。
“上车。”
黎茖愣在原地,夏夜的风裹着槐香漫过来,蝉鸣稠得像化不开的热,路灯的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她脚边投下晃悠悠的碎影。
她望着车里那双眼,冷得像浸了夜露,却又藏着丝绷得太紧的慌,指尖在身侧攥了又攥。
车门关上的瞬间,蝉鸣被隔在外面,只剩引擎低低的沉响,像压在胸口的闷。
凌煜没看她,指尖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着青白。
亲她时的温热还留在掌心,她软的唇、发梢的香,还有自己下意识揽住她腰时的悸动,都被这些天刻意的躲避压得发沉。
可看到凌星星朋友圈里,黎茖对着那个男人笑的样子,那点压着的情绪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炸成满胸腔的躁。
车缓缓驶动,窗外的老槐树影一幢幢掠过,路灯的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黎茖攥着裙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不是躲着她时的疏离,是种憋着的、说不出的沉。
“你喜欢他?”凌煜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得像冰,又透着股生硬的别扭,每个字都咬得很沉,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谁?”
黎茖抬头,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
那目光锐得像手术刀,却又绷得太紧,藏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他是我爸朋友的儿子,也是学法的,今天就一起吃饭,约了电影,没想到都临时有事。”
话音落的刹那,黎茖忽然僵住。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点热意,拂过她的脸颊。
她为什么要解释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要在意他怎么想?
这些年,她学着把心裹起来,学着不轻易期待,学着在怕受伤时先躲开。
那些夜里的辗转,那些攒了又攒的勇气,那些在治疗室里一遍遍练习的“别怕”,都像细弱的光,好不容易才在他笨拙的关心里,燃起点微光。
那天亲他,已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冲动,是忘了防备,忘了怕,可他之后的躲避,又让那点光差点灭了。
心口像被晚风卷着的槐叶扫过,痒,又带着细细的疼。指尖攥着的裙摆皱成一团,脸颊发烫,眼眶却有点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