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江大桥护栏上被撞出的缺口附近已经拉上警戒线。为缓解交通拥堵,有交警在那个路段进行指挥,也有民警劝离围观拍视频的群众。旁边停着消防车和救护车,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在水里打捞。
商启钧没法过去看个清楚,甚至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跟着车流缓缓从桥上流过去。
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把身上这身衣服换下来,好像刚从葬礼上回来。
商启钧在客卧找到黎睿时,他还在睡。
刚才去厨房看过了,炖着汤的锅根本动都没动。黎睿没喝汤,其他的肯定也什么都没吃。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
“小睿,小睿,醒醒。”商启钧冒着挨揍的风险把黎睿摇醒。
“……唔?”黎睿的眼睛还是迷迷蒙蒙的。
“怎么就饿到现在了,我去盛碗汤给你好不好?”
“嗯。”黎睿模糊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睡过去。
可商启钧没有动身。他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床上的黎睿。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终于轻声说:“小睿,宋嘉怀没了。”
黎睿眼睛睁开了。
视野中,曲路桥还有黎睿自己的爷爷奶奶和亲爹一共四只鬼都飘了出来。现在再多加一个宋嘉怀,就浮在曲路桥身边。
黎睿问:“怎么没的?”
“从桥上掉进江里了。”
于是宋嘉怀的皮肤变得冷白,头发和衣服淅淅沥沥往下滴水。曲路桥疑惑地歪头看他,脖子上的切痕微微张开口。
“我也没有很看得上他,但是毕竟认识二十多年,从幼儿园玩到现在,我就是……”
黎睿的左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拉拉商启钧的手腕。“那我给你一个抱抱,你也一起睡会。”
于是商启钧跟着躺进去,钻进黎睿怀里。被窝里的温度比体温高,黎睿的心跳声清晰而稳定,商启钧贴着他,觉得这种活人的特征十分具有镇定效果。就是胸肋骨太硌人,黎睿竟然这么瘦。
这是商启钧第一次面对如此亲近的同龄人死亡,他还未反应过来。虽然平时总觉得宋嘉怀没本事,但他好歹是自己屈指可数的朋友中的一位,那些细碎的共同经历已经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如今记忆被挖掉一块,心里就突然空出一个突兀的缺口。
商启钧觉得自己应该迷茫地怅然一段时间,但他刚要开始迷茫,就闻到一丝反常的味道。
他不敢置信地问黎睿:“你是不是喝酒了?”
“嗯……想睡觉,就喝了一点点。”黎睿神志不清地回答。
“还一点点!你一滴都不能沾啊!”商启钧又急又气,“本来不吃药就好得慢,现在还敢喝酒,你想残一辈子吗!”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好烦啊老爸!不睡觉就别吵我,走开!”黎睿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茧。
商启钧:“……”他瞪着那团茧,想发火又不能动手,感觉里面包了个叛逆期的大儿子,最后只好无可奈何地转身出去给黎睿盛汤。
黎睿依旧不吃肉,只吃了两块胡萝卜,商启钧不想再跟他生气,于是暂且任他挑食,想着晚饭再做他爱吃的。
结果晚上把黎睿叫起来吃饭,黎睿依旧只吃素,商启钧专门为他做的糖醋里脊一块没动。商启钧叹气:“你不能这样,要补充蛋白质,身体才会好。”
黎睿皱眉盯着那盘淋了红色酱汁的肉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