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组下午才来,商启钧前一晚连夜打给公司各部门的相关负责人,让他们安排接待和研讨事宜。然后找姚际订晚餐包厢,找卢竞通知酒店占房准备好足够的江景套和行政房。
一直忙着通知相关人员对接信息,商启钧到半夜才能歇下。不知道黎睿有没有睡着,他最近睡眠不好,商启钧怕他万一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干脆没有回房,直接在楼下的客卧歇下了。
在他回国之前,这间房一直是黎睿在睡。可惜时间隔得比较久,枕头上已经没有黎睿的气味了。商启钧钻进被窝,想象黎睿躺在自己怀里,这才迷迷糊糊睡着。
隔天吃早餐时,商启钧说自己要回公司,黎睿有些诧异,而且明显不乐意。商启钧解释说有重要领导过来,他必须露面。
黎睿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你昨天睡那么晚,早上让司机开车,路上再眯一会。”
商启钧问:“你怎么知道我睡得晚?”
“我听见你打电话了。反正我也睡不着。”
商启钧悔不当初。
吃完早饭后,黎睿在门口主动拥抱了商启钧,轻声说:“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商启钧心都要化了,恨不得把黎睿揣兜里一起带走。他低头在黎睿嘴唇亲一下:“我尽量早点回来。你中午要记得喝炖汤,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黎睿目送商启钧上车离开。
好奇怪啊,外面的天怎么是红色的,云团的颜色更深,缓缓飘动像血丝和人体组织。
黎睿很快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幻觉。他又胡思乱想了,可能是一晚上没睡的缘故。商启钧说自己要回公司上班时,他的脑中下意识出现各种事故画面,比如刹车出了故障,比如经过十字路口时被闯红灯的大货车压扁,比如刚下车就遭遇枪杀或者绑架什么的……
太夸张了,太夸张了。商启钧明明说过,那些人对他有所忌惮,不会轻易对他下手。家门外的世界再危险也只是对黎睿这样的人危险而已。
黎睿晃了晃脑袋,不行,不能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得抓紧时间去睡一觉。
可是商启钧不在……虽说现在是大白天吧,黎睿自己独自呆在这栋房子里还是有点怵得慌,但他更不想出门去找那些一点都不熟的佣人进来陪他。
一个人要怎么睡着呢?黎睿背着手苦恼地在客厅里转来转去,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商启钧的酒柜。
其实黎睿自己有一项不常用所以几乎快忘掉的技能——他会调酒,因为之前在大堂吧上过班。
虽然自己不喜欢喝,也尝不出这些东西具体风味有什么区别,但他好歹能看懂洋文的酒名。
里头摆着各种葡萄酒、洋酒、白酒,黎睿站在酒柜前观察了好一会,最后选了一瓶威士忌。因为那瓶酒是开过的,他只有一只手能用,给其他酒瓶拆封太费劲。
他倒了个杯底,先是嗅一嗅,再决然仰头一口闷。那一点酒液太厚重,迟钝的味觉也屏蔽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刺激感。这么一点量肯定不够,黎睿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努力全咽下去,面容痛苦扭曲。
跟商启钧在一起这些日子,黎睿觉得自己早就消除对酒精的恐惧,抵触它的唯一原因就是难喝,仅此而已。
之前在网上刷到“某男子酒后xxxx”的新闻,黎睿总对其嗤之以鼻,他自己喝醉了只会犯困,怎么别人酒精上头还能整那么多花活呢?
喝一点嘛,又不会怎么样。我只是想睡觉而已,难道还会变成何宗佑吗?
半杯下肚,黎睿被恶心得不行,又赶快灌杯白开水压一压,然后坐在椅子上等着上头。
嗯,好,脸颊开始发烫了,头也有点晕。好,可以了。
黎睿坚定地走进客卧,因为商启钧昨晚是在这里睡的。
他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伴着淡淡的雪松香栽入天旋地转之中,大脑被搅拌器打成糊糊,也好,暂时不用想其他事。
商启钧到了公司,第一时间把各位负责人叫过来开碰头会。短会结束不久,果然那位陈姓领导的办公室就打来电话通知调研行程,具体的函也用传真发送过来了。
然而行程文件跟昨晚宋嘉怀给他看的有些不同,整体时间提前了,原本顺序是下午调研,然后晚餐晚宿,现在更改以后,商启钧这边需要先招待午餐,再伺候午休,领导睡醒了,才开始调研部分。
商启钧眼前一黑,也不敢黑太久,瞬间之后又要立刻跟江岸楼和滨江盛翊协调场所了。好在今天是工作日,午饭的包厢临时订还要得到,酒店也有足够的空房。
安排好各种事项,商启钧刚把气喘匀,就要赶去吃饭的地方迎接领导。
有大人物要莅临,姚际作为经理也忙不迭出来候着了,一边等一边紧张兮兮检查各处卫生和设施:“那边那个,脚印擦一下,还有一片叶子也要捡起来。垃圾桶也要清空。”“今天哪个电工上班?LED屏快过来修一下!”“你这个头发要重新梳好,碎发要用发卡别上去。”
就这么人仰马翻折腾到快十二点,对方办公室对接人又来电了:“黎总,不好意思啊,领导临时接到通知需要去外地出差,今天的调研取消了。”
商启钧一愣,客客气气说:“好的,没问题,随时欢迎领导过来。”又跟对方你来我往地讲了许多毫无意义的客套话,这通电话才结束。
商启钧朝姚际耸肩:“取消了。”
“卧槽,神经病吧。”姚际骂骂咧咧的要走,走没两步发现自己不是很想回办公室面对文件,于是干脆躲在柜台后头玩手机。
商启钧被当猴子遛了一个晚上再加半个白天,虽然有点生气,但是不用伺候人也算好事一件,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又开始想黎睿。
一早上都没有消息,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呢?
商启钧给黎睿打去电话,但是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变成断线的嘟嘟声,黎睿都没有接起。商启钧锲而不舍又一连打了几次,依旧无人接听。
他的心顿时沉到谷底。黎睿为什么不接电话?他一个人有什么可忙的?他还在家里吗?——难道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