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猪厂打工这些年,割过无数只猪的脖子,刀刃切进肉里的触感,热血迸出的气味,依旧记忆犹新,然后跟曲路桥的动作重叠。他割开曲路桥的脖子,放血,开膛破肚掏内脏,分切烩成盘中餐。恶心。
“那我给你煎个蛋。煎蛋能吃吧?”
“嗯。”
黎睿突如其来的叛逆让商启钧觉得心累,因为他自己也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
宋嘉怀整这出闹剧给商启钧造成不小的影响。有人觉得他是宋嘉怀发小,这次肯定会被领导迁怒;有人认为领导经过这一出,应该会为了避风头而暂缓或停止对商氏的施压。于是商氏的股价跟着外界的猜测起起落落,股东、亲戚、下属轮番来问商启钧怎么办,而商启钧也拿不准下一步该怎么走。
商启钧想把宋嘉怀从太平间里拉出来扇两巴掌,你自己逞英雄过后一死了之倒是潇洒,我们这些活人怎么办?
宋嘉怀曾问他,一退再退只会引来得寸进尺,这种事有尽头吗?
那又如何?不然能怎么办?宋嘉怀倒是胆大,舍身炸粪坑,结果不也是连渣都不剩。
现在社交平台搜索那位陈姓领导的名字,只能搜出少许蓝V官媒好几年前发的新闻稿,如果搜“桐大宋嘉怀”,或者单单“宋嘉怀”这个名字,则是什么都没有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类似事情之前也有过先例,都是这样的流程。
相关消息在外网倒是还搜得到,但是墙内互联网热点每天一波接一波更新,宋嘉怀留下的痕迹就这么被冲刷掉,网民不会分出多余的经历去挖掘这些可能给自己惹麻烦的事,所以很快也不会有人记得了。
这边领导刚消停,活儿成堆涌过来,董事会赶紧把商启钧拉回去上班。
而商启钧原先摩拳擦掌要搞的快消品产业也境况不妙,他没有精力再去推进,但是厂商的生产线不管停不停,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烧成本。也全都顾不上了。
这边忙起来,就没精力回去顾黎睿的一日三餐,商启钧每天基本到深夜才到家 ,有时只能在公司过夜。黎睿依旧白天睡死晚上失眠,他们的日夜作息彻底颠倒过来。为了不影响商启钧休息,黎睿直接在客卧住下。
酒店那边,卢竞又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重新做回代理总监替商启钧看着营销部。有一次跟商启钧汇报完工作,卢竞顺便问起黎睿怎么样。
商启钧一怔,说:“他现在乖乖在家。”
卢竞点头:“那就好,我早就劝过他老实跟你过日子。”
其实不太好。商启钧没告诉卢竞,自己跟黎睿已经分房睡一段时间了。
夜晚难熬。
黎睿背着手在客厅转来转去。只要清醒着,那五只鬼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们也不干什么,就是看着挺碍眼。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黎睿看了一眼通往地下室那扇小门。上次密码锁让黎睿砸开之后,商启钧还没工夫修,因此这个地下室黎睿是进出自如。当然,黎睿并不想进这个晦气的地方。
他又发现,商启钧的小别墅少了一些本地豪门人家里会出现的东西。
黎睿决定挑战一把信奉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
卢竞没想到黎睿会联系他。上次虽然没直接撕破脸,但他看得出黎睿对自己的叛变很失望,因此现在接到黎睿电话,卢竞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他想问问黎睿过得好不好,电话接起,却是那头先开口。
“卢竞,能不能帮我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