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打给门岗问有没有看到黎睿出去，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又要求查监控，然后叫管家进他住的那栋里头找看看人在不在。

过一会，管家给他回电话：“大少爷，黎少爷在家里睡觉呢。黎少爷，您要不跟他说两句？”

“……喂，启钧？”

黎睿的声音听着像没睡醒，商启钧沉重得像铅球的心又轻飘飘软乎乎地浮上来，连语气都不一样了：“对不起啊宝贝，你没接电话我有点担心，还以为……你有没有喝汤呀？”

黎睿打了个呵欠：“还没呢。”

“先去喝点再睡吧，好吗？不然肚子要饿坏了，你最近瘦了好多。”

黎睿听起来依旧困意沉沉，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我这边也已经没事了，你乖乖的，我马上回来陪你。”

在商启钧跟黎睿通话的功夫，他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不时传来各种窃窃讨论和惊讶的声音。

“桐江大桥？不就离这儿不远？”

“卧槽这个视频你看了吗，车就那样栽下去了！”

“好吓人，这肯定救不回来了吧？”

商启钧挂掉电话后，姚际揣着手机凑过来，脸色很不好：“宋嘉怀好像出事了。”

同一时间，社交平台涌现出一大批三无小号，不断发送重复的内容：“实名举报陈XX长期实施洗钱、强/奸、杀人、强迫卖/淫、收受贿赂等不法行为。”

宋嘉怀翘了上午的大课，潇洒地开车在街上乱晃。他心情很不错，甚至哼起了歌。

没等太久，后视镜就出现几个熟悉的车牌号紧紧跟着他 。

回顾人生走过的不到二十八年的光阴，宋嘉怀发现自己很难找出一个闪光点。读书不出众，特长也没有，做什么都被商启钧压一头，偏偏他心性又不如姚际老实，不上不下的，真难受。

好在他懂未雨绸缪，又足够耐心沉得住气，能花十几年一点一点地去搜集证据。

原本打算留作保命符或谈判筹码用的，现在没必要了。

要怪就怪自己，太懦弱，太优柔寡断，遇事不决。

少年时，他觉得自己势单力薄，只能等一等，等曲路桥长大出去外面读书，他也准备好申请出国的项目跟过去，也许他们能在那里开始新生活。

后来，他发现曲路桥没有户籍，出国的美梦破灭了，他仍旧缩手缩脚不敢拼一把，只能把商启钧拉进来，企图换点讨价还价的空间。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奢望能有个平稳落地的结果。再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

当然，不必太苛责自己。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莽上去硬碰硬也只是死路一条。

不过现在不需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了。

在人生的尽头，他要豪迈地□□一把。

宋嘉怀已经找了律师，把自己的不动产跟先前买的那些店铺全都转赠给商启钧。他说到做到，至于收不收那是商启钧的事。

他的个人存款全部砸到暗网里。国内社交媒体的账号基本上是实名，没人敢替他发这些东西，所以他找上暗网的渠道，钱给够了，什么活都有人干。

那些文件他给转正竞争中惜败的另一位副职领导也发了一份，不知道对方会拿着对手的犯罪证据“富贵险中求”地拼一把，还是窝囊地给姓陈的通风报信呢？邮件发出去才一会儿，陈的秘书就打电话来了。看来他赌输了，真遗憾。

不好意思啊黎睿，现在真的拿不出钱给你离婚了。

他孤注一掷的投入打了水漂，给副领导发的压缩包是肉包子打狗，给暗网买的代发服务也会在系统屏蔽、封号、撤热搜中逐渐被压下来，悄无声息。他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没关系，至少终于勇敢过一回。

宋嘉怀摸出一张包了防水塑料膜的内存卡塞进嘴里，就着矿泉水费力地吞咽下肚。

曲路桥当初为他画的那副水彩像他也带过来了，就放在胸口的位置。虽然画沾水就毁了，但是跟他一起走，也算物尽其用。

曲路桥真的画挺好的，虽说这年头搞艺术就是烧钱，但是宋嘉怀可以努力赚钱来供养他。如果有下辈子，他想从一个好哥哥做起。可是曲路桥能接受吗？还在怪他怎么办？

见了面再解释吧。

临近下班的高峰时段，桐江大桥开始出现拥堵之势，后车快要追上了。

宋嘉怀没有犹豫，直接顺时针猛打方向盘，朝右拐个弯冲出护栏，掉进不见底的江水里。

哪怕能多发出一点声音，多闹出一点动静，让多一个人知道，他这辈子就没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