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总以为，站在自己的视角里，她那场漫长而小心翼翼的喜欢，是寂静无声的，是深埋心底从未见光的秘密。

却不曾想，在沈浚南的视角里，那些她自以为隐藏很好的瞬间，早已如投石入湖，涟漪阵阵，于他而言，近乎惊天动地。

而这件事的真相，却是在她开始暗恋他的很久以后，在一个同湘夏夜的河畔，才由他亲口揭晓。

同湘城南有一条安静的河，因着两岸草木繁盛，入夏后便成了萤火虫的栖息之地。

沈浚南骑着那辆熟悉的自行车赶到时凝家楼下——车还是那辆高中时他每日骑着的旧车，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一如时光回溯。

“上来！”他单脚支地，稳住车身，回头对她说道，语气是惯常的简洁。

时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双手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敢轻轻捏住他衬衫的两侧衣角，仿佛抓住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坐稳了？”他低声问，得到她细若蚊蚋的回应后，脚下用力一蹬，“走了。”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和道路两旁青草的气息。自行车穿行过路灯昏黄的街道，光影在他们身上流淌而过。时凝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她看着前方少年挺拔的背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他身体的温热和微微震动的力量，只觉得校园小说里所有关于单车后座的浪漫想象，在此刻都有了真实而心动的注解。

那天的夕阳早已沉入地平线，天际只余下一抹淡淡的藕荷色，与逐渐深邃的蓝交织在一起。

到城南河边时，近九点。周遭静谧，只有潺潺水声与起伏的虫鸣。

沈浚南停好车，引着她走到河堤旁的一张木质长椅前。

“坐这儿吧，视角好。”他变戏法似的从车筐里拿出一小瓶驱蚊水，先在自己手腕和裸露的脚踝上熟练地抹了些，然后细致地在长椅周围以及她可能会扶到的位置也喷洒了一些。最后，他旋开瓶盖，倒了一点在手心，看向她：“手。”

时凝下意识地伸出手。他的指尖沾着清凉的、带着淡淡薄荷香气的液体，轻轻涂抹在她的手背和手腕上。动作自然，却让她从被触碰的皮肤开始，一路酥麻到心尖。

“还好你没穿裙子。”他做完这一切，才貌似随意地评价了一句，目光扫过她的长裤，“不然蚊子更盯你。”

时凝怔了一下，心底因为他这份不露声色的细心而泛起暖意。

河面倒映着对岸的灯火与稀疏的星子，萤火虫三三两两地开始闪烁。沉默了片刻，时凝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口许久的问题：“沈浚南，我一直很好奇，高中的时候……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印象啊？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我吗？”

沈浚南闻言，转过头来看她。月光和远处灯火的微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笑意。“起初只觉得你挺安静的，好像很容易害羞，看人的眼神总是闪躲。”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直到后来，我发现你好像特别不敢靠近我，在我面前总会变得有点……手足无措，我才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喜欢我。”

“什么——？”时凝感觉呼吸一窒，仿佛头顶的星空瞬间压了下来，羞窘和震惊席卷了她，“所以你……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然后……然后一直……一直装作不知道？”

天呐，那些她自以为隐秘的兵荒马乱，原来早已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巨大的尴尬让她几乎想立刻逃离。

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和不知所措的表情，沈浚南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愉悦的揶揄。

“所以你是承认了。起初我一直不确定来着。”沈浚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却紧锁着她，像是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什么呀。”时凝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带着点心虚的尾音。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沈浚南看着她这副明显慌了神、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不确定……那你总是远远看到我就绕路走，是不是讨厌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也不确定……每次不小心碰到，你耳朵尖红得那么厉害，是因为太热了？”

“更不确定……”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语气放缓，几乎带着气声，“我稍微靠近一点，你就紧张得不会呼吸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呢。真难猜。”

他每说一句，时凝的脸就更红一分，到最后几乎要烧起来。她感觉自己像被彻底看穿，所有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摊开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