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瑜颔首,权当是应了,他装过头去看雅琴母女,却见她们二人皆是神色温和自若,像是没察觉到他和周玑秋的到来一般,还沉湎于母女间温情的对话里。
周玑秋忍不住皱了皱眉,周身气息弱了些,感知着周围的不妥之处,不出所料地,什么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夏瑜,见他面色如常,心下稍稍放了些心。
林殊之眼角瞥见周玑秋的小动作,哂笑一声,声音却变得沙哑了起来,原本清润温雅的嗓音在不易察觉的波动里一点点变了调,原先还是听不出分别的,后面却变成了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细细分辨之下,竟与李生罗的声音一般无二!
周玑秋藏于黑纱下的半张脸都绷紧了起来,她眼角眯起,眉间几道纹路被挤了出来,腰间佩剑更是兴奋不已,一双眼如淬火的冷刀,翻滚的恨意与与生俱来的好胜心都让她有些躁动。
夏瑜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只得无奈摇头,周玑秋这个武痴!
他宽大袍袖一甩,花白的一片就遮住了周玑秋的眼。夏瑜慢慢测过身,挡住了些周玑秋的视线,无奈传音入耳道:“玑秋且慢,稍安勿躁。”
“师兄,这是李生罗的声音,他伤了韩章......”
声音低沉而沙哑,蕴含着周玑秋的怒火和微妙的恨意,她话没说完,夏瑜也猜得到她想干什么。
“给韩章报仇?”
夏瑜冷冷回问,声音里不含一点人情,只是在残酷地简述着事实,“既然韩章一个半妖都打不过,你还上赶着,去给人当菜涮吗?”
“周玑秋,把你那点不合时宜的少年意气给我收回去。”
周玑秋被他的话打击了一下,眸光微微的暗淡了下去,双手抱胸,再不乱动,只是眼神冷依旧,腰间双剑躁动也依旧,像是对“李生罗”的一种无声的威胁。
周玑秋没应声,那就是死犟着答应了。
安抚好周玑秋,夏瑜又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上声音异变的林殊之,挑挑眉,“林殊之,你这做派倒是不太地道吧?”
林殊之微微一笑,没作声,周身波动却已经慢慢平息,温和面容上化开烟雾,顷刻间被微风吹去,原来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人气的脸露了出来,声音也恢复了原状。他支着头,嘴边噙着一抹笑,有些好奇地看向夏瑜,“你是怎么发现的?”
夏瑜心下松快了点,林殊之并无恶意,原只是为了试探。
聪明人之间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弯弯绕绕,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还不如摊开来说的好。
身后剑身与剑鞘摩擦而产生的嗡鸣已然减轻了不少,夏瑜无奈看向林殊之,动作放松坐到了他的对面,“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林殊之性味不减,那种莫名的提防已经在无形之间消弭了不少。
“我境界已至固身阶,在我境界之下的幻境,于我而言,都是无用功。”
林殊之愣了愣,嘴角笑意浅了些,“原是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竟不知还有这等说法。”
他被李生罗囚禁多年,又只流连于尘世,不知道修仙者的事也不足为奇。
只是......
夏瑜看着他,话锋突然一转,“你这样的谨慎,是当真很怕李生罗还与枫溪山有什么纠葛啊。”
“怎么,我们门派还有什么前科不成?
如琥珀一样清亮的眸子里像带了个小钩子,林殊之为数不多的心防就此被钩倒,苍白的面色变得惨白。
那些记忆犹在,他朝着身穿白衣的仙人们求援,无数次即将脱出重围的欣喜却是恐惧到来的开始,那点隐秘的快意是冷风中寻到烈火的庆幸,喜悦犹未完,烈火就已经将他的尸骨一次次焚毁成干碳,终究是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所以才会有这次试探,不过,林殊之压下心头一点苦涩,横竖再坏,也坏不过灰飞烟灭了。
他收敛起自己脸上的笑意,很冷静地叙述着,“有,很多。”
有,夏瑜不足为奇,很多,他便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回事了。
林殊之闭了闭眼,“你们门派大抵是不太干净,李宅上下有很多仙人,都如你一般身穿白衣,腰间也都挂着青罡派的玉令。我有的时候,也会想法子在他不在的时候逃,每每都会遇见他们。前面的时候,他们会将我当作鬼修猎走,可没过几天,我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地方。”
“后面,我故意躲着他们,却总会被发现。也许是我出逃的次数有些多,他们也都熟悉了流程,会直接将我打昏,再送回去那个地方。”他话音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是哪个山头的弟子,只能隐隐约约地从前来供奉假仙的人们嘴里得知你们内部山头轮换值守之事,只是我忘了是何时知晓的此事,也不知道你们枫溪山与玄策山是否有勾连,故出此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