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夏瑜心思缜密,发现了那些不同寻常的黑雾,他们也许也会就这般落入了李生罗的圈套。
现在看来,那些黑雾便是林殊之被祭拜后流露出的怨气了。
莫豫北想清楚了此间缘由,对李生罗更加嗤之以鼻。少年人清亮的眼瞳里明晃晃倒映着嘲讽,对李生罗微带恶意的开了口,“就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说爱他的?”莫豫北冷笑一声,“李家主的脸皮的确比我厚的多……”
“闭嘴!”李生罗再也维持不住面上平静,四条锁链被他挣得响起阵阵嗡鸣,他目眦欲裂,“你们懂什么……懂什么!”
“是,你的爱过于龌龊了。我们不懂,也不想懂。”夏瑜微微侧身,将李生罗对莫豫北恶毒的目光挡的结结实实,嘴角上扬,带着他惯有的讥诮,“想来林殊之也不懂,你说对吗?”
被戳到了痛处,李生罗反而平静许多,他像从前林殊之无数次攻击他之后那样来安慰自己,口中呢喃着:“他知道的,他从来都是与我心意相通的,怎么可能不懂呢......”他眼中黑瞳又开始扩散,抬头去看夏瑜,夏瑜却从那片无尽的黑里觉出了狠毒的杀意。
“呵,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啊......”夏瑜白皙下巴扬起,眸子里都是嘲弄,给他下了定论,“你一直都清楚得很吧?”
他敛眸,眼中疼惜一闪而过,不为人知,“你看,幻烟阵唯有以阵主之回忆为依仗才能成。就是在那段记忆里,你与他的初见不过寥寥,你却一直是将自己塑造得情深似海,仿佛苦楚无限,活脱脱一个为情所困,诸多事不得已而为之。可连身处阵中之人都能清楚感到林殊之的无措。林殊之呢?一开始他被恶霸当众堵围,万众瞩目之下朝你扑去,面上狡黠之色连我们这种局外人都能看清,可见林殊之在你眼中与那些趋炎附势之徒无甚分别。可贪慕权贵之人,又怎么会在你成亲之后穷困潦倒至此......”
夏瑜的声音冷了下来,字字珠玑,“你并非不知他秉性如何,不过是为了给你自己一己之私寻无数个借口。若是他贪慕权势,那么你娶妻生子亦无可厚非;若是他趋炎附势,那么你以父母之命违抗二人情谊自然也没什么。但是他都没有。”
“一个苦出身的读书子,孝亲敬母,不过是想读书成就功名。哪怕他确实动了不该动的心,也是拼命克制,就算你屡次三番招惹,也不过一笑置之。你以权势庇佑他,又以恩情胁迫,要他敞开心扉与你爱恋一场。他年少无知,不知日后苦长,权当成全自己和你一场。好,私塾几年,上京十年,你们也算年少情深,你确实也好好待他了。而后呢?”
而后......
李生罗四肢不自觉地扭动起来,引动锁链愈加嘈杂的噪声。夏瑜的话吹起堆着厚尘,刻意被忽略的往事似在眼前。他尽数变黑的眼孔里落下两行细细的血泪,顺着狰狞面孔往下滴滴答答地流着。
而后吗?
他本来很天真地认为殊之并不会因娶妻生子而生他的气,毕竟他从来很依着自己的意。
可当他重新回到那个小院子里的时候,月色将林殊之的侧脸照得很静谧,因着年岁,细小的皱纹已经慢慢爬上他的眼角眉梢,但在李生罗眼里,他依然如年少一般俊。林殊之垂着头,面色平静,并没有歇斯底里,说出的话也依旧平静,“我听说,你已经娶妻生子了,是吗?”
他怔愣地看着面前人,他想过他会歇斯底里,抑或是心灰意冷,却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会是这样的平静。
林殊之抬起头,眼里不复往日温柔,语气肯定,“既然如此,我想我们好聚好散便罢了......”
“为什么?”李生罗抓住他的衣袖,有些失了方寸,一双桃花眼再无英俊多情,唯有错愕,“为什么?你不是说过要与我一生都在一起吗?”
林殊之冷冷看着他,淡淡开了口,“你听错了,年少不知事,错对了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李公子莫要当真。”
李公子?
李生罗心头似被尖刀划过,无由来一疼。
是,他是想过娶妻生子,与林殊之脱离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毕竟十多年已过,那点年少的喜欢早就被磨尽了。
他这些年除了林殊之以外不是没去找过其他人,但是每当他看见林殊之这样一个冷淡的人也会用一双笑意盈盈的眼来期待他的归来,心头万千烦绪就都没了踪迹。虽然林殊之实在寡淡得乏善可陈,可实在弃之可惜。这么多年,他也怕林殊之发现他的不忠,所以心间总是期盼着他有一日能厌倦这样的关系,他自己开口结束,也省得自己落得一个负心的名声。
现在林殊之真的开了口,他却觉得痛不欲生,好像生命里面一个很重要的人要离他而去。
一场被津津乐道的狗血戏码落了幕,台上主角遥向拜别,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一别两宽?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