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怀中人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一双平静的眸子便盛满了柔情，少年人指节修长的手指在夏瑜瓷白的脸庞上一扫而过，莫豫北心中便喟叹一声：好软、好凉。

夏瑜双目紧闭着，双手还死死地抓着莫豫北胸前衣襟，像是真的很怕他突然就消失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一张冷脸在此时风寒渐起下染出一点绯红，两片薄唇闭着，呈现出一种没什么血色的红。莫豫北垂下双手将他拥紧，他身上的温度还是冰冰凉凉的，因着常年锻体，夏瑜身体不似姑娘一般柔软，瓷白皮肤下是一身薄而紧致的肌肉，抱着就像是裹了一层冰凉绸缎的瓷人，偏偏莫豫北还爱不释手。

他平日里睥睨一切的凤眼阖上，长睫垂落，墨发贴着脸逶迤到莫豫北的胸膛之上，那股子不敢被人细究的美感就透过这人强硬的面具裸了出来。屋外日头正盛，金光漏过窗棂，漫过纱帘，隐隐绰绰地投了一点在莫豫北的怀中，有了些灯下看人的异曲同工之妙，夏瑜那种如笔墨画中细细被勾勒出来的雪上红梅的美就惊心动魄地映入他的眼帘，叫莫豫北看得一怔。

他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他们离得太近，夏瑜的所有他都尽收眼底。

这还是夏瑜第一次允许他靠得这样近。

在夏瑜昏迷不醒以前，他们虽然也睡在一处，但夏瑜想着他几近十六，也是快懂人事之时了，不止一次地叫他回师父给他准备好的赤水榭里住。他就总是耍赖，每次夏瑜稍稍强硬一些，他就自己冷着一张脸坐在床上，最后都是夏瑜温声哄他，此事就揭了过去，夏瑜也不怎么提起了。可是每当睡觉的时候，夏瑜还是划出了一道楚河汉界，一旦他装作迷糊地过界，夏瑜下一晚就不睡了，一个人跑到寒窟里面修炼，莫豫北就只能一个人独守空房，后面他为了夏瑜陪他睡觉，就再也不敢大晚上偷偷贴到夏瑜身上去了。

但自从夏瑜昏迷以后，原本对他亲近有余、亲密不足的师兄就变了，他好像不再抗拒自己的接近，反而非常......需要？那种有如落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眼神，是他第一次从泪流满面的夏瑜凤眸里见着的。

他不是不喜欢那样对他敞开心扉的师兄，他欢喜至极，哪怕师兄那个时候掐着他的脖子，但那种神情是除他以外再没有人见过的。夏瑜那个时候流着泪，看起来脆弱至极，又伤心至极，但莫豫北不喜欢见到他伤心，他喜欢他对自己毫无遮掩的笑。

不是那种哥哥对弟弟的慈爱的笑，也不是师兄对师弟欣慰的笑，是那种一见到心上人就欢喜得不行的笑。

心下孺慕之情与初开情窍的爱慕混作一团，连莫豫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面在乱七八糟地想什么。他低下头看着夏瑜平静的睡颜，突然就很想吻他，他靠他愈来愈近，被锦竹院中漫山野兰花熏透了的馨香就愈来愈重，可最后，莫豫北只是在夏瑜轻轻颤动的眼睑上啄了一下，满心的甜蜜又沦为了酸涩——他不知道夏瑜愿不愿意吻他。

是他越界了，莫豫北有些泄气，但又觉得夏瑜会原谅他的，无论他对夏瑜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夏瑜也还是会包容他的——他答应过他的。

他心情又好了起来，他握紧夏瑜的手，丝丝缕缕的灵力就流到了夏瑜的身上，为他慢慢梳理起身上损毁的经脉。

三个时辰以后，夏瑜被身下人的动作惊动，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便见到自己结结实实地压着莫豫北。这可着实有些惊悚，莫豫北此时不过十五岁，他两世为人，还没有干过引诱少年这么混账的事。夏瑜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正要撑着身体起来，腰上便被一只手扣住，再不能动。

“松手。”夏瑜眯起眼，瞪着身下神情委屈的人。他想起来了，就是莫豫北这个小兔崽子在他迷糊的时候，趁机抱紧他睡着的。夏瑜心头五味杂陈，他恨不能把莫豫北拴在腰带上看着他，但也不是这种方法吧......

先别说莫豫北接不接受，他自己那关他就过不去。

莫豫北压根就没睡，他一直给夏瑜修复着经脉，眼下好不容易才抱到手的师兄，哪能说飞走就飞走？

他一脸迷茫，手上还握的更紧，“师兄，我不是有意的，我一直给你输送灵力来着......”

“松手……”夏瑜咬牙切齿，知这人所言非虚，但他和莫豫北前世在一起这么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人秉性如何？

他明明就是借口行事！

夏瑜正要发作，莫豫北神色明显落寞一瞬，手就松了劲，手下轻轻拂过夏瑜的腰际，即将分离之时，手指还在他的腰上勾了勾。

夏瑜浑身一颤，却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翻身下榻，抱臂冷冷地看着莫豫北，“你什么意思？”

莫豫北见他这样冷淡，突然就觉得心下一疼，脸上一抹笑苦得不行，“我没什么意思……”

他敛去面上神色，抬起头看夏瑜，“关心自己的师兄也有错吗？”

夏瑜垂眸，偏过视线不看他，又觉得自己理亏了。

他闪烁其词，也没说莫豫北这样是好还是坏，囫囵说了几句就要走。

“师兄，”莫豫北在身后叫住他。

“怎么了？”夏瑜身子一僵，回过头看他。

莫豫北一手指着他的腰，一手从床上摸出一条有些皱的白布，嘴角一咧，“师兄，你的腰带。”

夏瑜心里面一阵兵荒马乱，脑子又卡了壳，直愣愣地戳在原地，眼睛瞪着莫豫北，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莫豫北慢慢走过来，站在他的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慢条斯理地给他系上系带。夏瑜感受到他的靠近，背上一僵，手扣上莫豫北的手腕，声音发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莫豫北的声音倒是轻松又淡然，“师弟给师兄整理衣物罢了，师兄怎么总是多心……”尾音放长，倒是显出几分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