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韩章离开,夏瑜再也坚持不住,旧伤新疴瞅准他放松的时机,一气儿都涌了上来,弄得他浑身卸了力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他本来还想用手撑一下桌子,手腕被莫豫北有些强硬地反握在手心,无力的身子只能顺势软倒在莫豫北的怀里。
莫豫北的温热胸膛靠着他的背,一手横在他的腰间,将他泛冷的身子捂热了些。莫豫北皱眉眉宇间尽是忧色,“怎么了?”说完还不忘损一把别人,“被韩章气糊涂了吗?”
夏瑜实在没心力再去和他玩这些无聊的小孩子把戏,摇了摇头,没去顾及他那些出格的小动作。莫豫北窥他神色,很知方寸地见好就收,弯腰将他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到床榻上。
夏瑜浑发发冷,额间还细细密密地流着汗,整个人一碰到被褥,便不自觉的往里面钻。莫豫北见他难受,面上表情也不太好看,他早该想到的,夏瑜虽然现在也是固身阶修士,可他刚刚渡雷劫不久,更何况他在渡劫之前还受了伤……
就是精钢不坏之身也经不起这样造,别说只是肉体凡胎。
莫豫北心上难受,对着夏瑜这种一味折腾自己的傻子也没什么好脸色,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帮他掖被角,把他冷冰冰的手放回被窝里,手刚刚搭上夏瑜的额头,那人却还躲了。
莫豫北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听起来平静,尾音却像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躲什么?”
若是平日里的夏瑜不会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小刺,但他现下身体实在不好受。不久前经历过雷劫的身子经脉受损,又服丹药强提修为,他也是强行凭着意志支持才撑到此时。
这个时候他的视线都是模糊的,脑子已然疼成了一摊浆糊,还以为莫豫北只是随口一问,又怕他真的窥见了什么事,眼下睢楚镇的牵连未解,也不想被强行拉去修养。
他面色苍白,亮如琥珀的眸子里对不上焦,却还是死鸭子嘴硬地朝莫豫北说了一句:“就你,我还用不着躲。”
说完,整个人翻了个身,直接背对着莫豫北。
“行……”莫豫北脸上表情瞬间崩坏,悬在上空的手五指收缓缓拢。他深呼了几口气,却还是憋不住心头腾腾烧起的火,他不怕夏瑜对他拳打脚踢,也不怎么会把夏瑜像淬毒的针一样的话放在心上,他最最讨厌的,就是夏瑜无所谓的、把全天下的人都排除在外的时候。
他会像一只独狼一样悄悄的舔舐着自己的伤,不允许任何外人看见,包括莫豫北。但莫豫北从来就不能忍受自己居然被划为外人这一类。
自从他被捡回枫溪山的那一刻起,他和夏瑜就这样一直生活在一起,他们同吃同住,修炼在一起,至于睡觉也在一张榻上。于他而言,夏瑜早就铭刻在他灵魂之上,清绝身影占了所有他少年时代的生活记忆。
而现在,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
在睢楚镇的时候是这样,他不顾自己劝阻强行服用丹药,如今回到了枫溪山,他却还是这样。
烧心的怒火攻心,几乎模糊了他所有的理智,握拳的手掀开被褥,直接掐住了夏瑜的下巴,还背着身的人混身一僵,莫豫北翻身而上,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把他压在身下。
夏瑜被他掐着,脸上因发热而泛起的红晕就无所遁形地映到了莫豫北的眼里。
夏瑜心下有些疲累,被他这么一闹,烦躁又涌上心头。他眯起眼睛,神色不虞,连带着声音也冰冷几分,“你发什么疯?犯病就给我滚到紫庐堂去看!”
莫豫北充耳不闻,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应该被珍藏在掌心上的物件,一转眼就会消失不见。
这种眼神……
夏瑜清明一瞬,凤眸冷冷地看着莫豫北,他想直接将莫豫北掀翻在地,奈何腰身被他跪坐着,提不起来一点力气。他闭了闭眼,莫豫北还以为他让了步,正要摸上他的脸,夏瑜的手就抬了起来,恶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我没事,行了吗?给我起来……”
莫豫北的脸偏到一边,一手捂住自己的脸。其实夏瑜打得并不重,他打人从来很有分寸,断然不会伤人,现在又是有伤在身,脸上只有微微刺痛传来,再无其他。
莫豫北从小到大早已经被他罚惯了,别说是夏瑜扇他巴掌,就是拿鞭子抽他,他也受得住。
但偏偏这一巴掌就好像小刀刺向他的心脏,将他心头肉都绞烂成血水,满腔的愤怒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就是隐隐升起的委屈。
莫豫北喉头涌动,觉得面前人实在可恶,自己好不容易捧出来的一腔真心成了烂泥,他还要把自己推出去。
怎么了?我碍你眼了?你要是这样看不惯我,怎么不从最开始就把我丢掉,怎么不直接一刀捅死我,还要勤勤恳恳、仔仔细细的教我做人做事?
你不要我的话,怎么现在才来推我!
眼眶发着热,不可抑制地酸涩起来,他脖子还僵在一边,眼泪却顺着自己的脸颊一点点流了下来。晶莹的泪珠滚落到夏瑜放下的手里,聚成了一摊水。
夏瑜原先还冰冷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慌张,神思还是混乱的,手就先一步拭去他面上的泪,另一只手忙去捧住他的脸,想看看他面上的伤,却扣不下莫豫北死死按着的手。
“很疼吗?让师兄看看好不好?”夏瑜身体难受,嗓音发着哑,语气放低了许多,两只冰冷的手发软无力,可还是掰不过莫豫北的下巴,莫豫北的眼泪反而流的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