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如钩,暮色沉沉,睢楚镇上人声渐渐都隐没于烟笼寒霜之间。仙府门口值守的两个子弟还在窃窃私语着,慢慢地,神思也被寒风卷走,徒留昏昏欲睡、倚在漆黑门框旁的两个弟子。
不远处,天际金光一闪,两个高挑的人影从天而降,朝着无知无觉的二人缓缓走去。
一个弟子还要伸个懒腰,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口鼻。他惊慌失措地往旁边无意识地一瞥,却见到了倒在地上的同伴,他正想拔剑相向,却发现剑被眼前带着帷帽的神秘人紧紧攥在手中,“嘘,别出声。”神秘人沙哑而不辨雌雄的声音响起,寒风一吹,帷帽下的轻纱被微微吹起,露出一双奇异的墨绿眸子,与他直直对视上,后背就无端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你们......你们,要我做些什么?”他瞪大双眼,被眼前人的威压震慑,只求自保。
神秘人稍稍错开身,一位身着烟紫色长袍的女子缓步向前,一双如亮如寒刃的眼审视着他,而后以一种威严的语气开了口,“李宇在哪?”
他咽了咽口水,还在强自镇定,“我们李师兄此刻还在山门处理诸多繁杂事务,哪里有时间到这小小仙府.....”他话还未尽,那个带着帷帽的神秘人微微一笑,一把画着奇精志怪的水墨扇子倏然展开,玉白扇骨骤然变得惨白,一截又一截的碎骨长出,化为最细长的尖刃,一点一点地抵上了他的咽喉。微凉的扇骨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将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说实话,我不想听到一点点不真实的东西。”神秘人幽幽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耳边,心中那一点负隅顽抗的心思在这句话下已然灰飞烟灭。
“我说,我说.....”他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双腿打着颤地求饶,“你们放过我,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面前两位不速之客相视一眼,女子点点头,随即架在他脖子上的尖利骨刺收回,“带路。”
仙府内室之中,李宇刚刚被迫强行收回自己正在追踪着的一魂,面色如金纸,原先还算得清秀的面容此刻因为过于沉郁的表情而变得狰狞无比。他撑着手臂,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见天上黑云之中皎皎尖钩银月,心中一丝不妙一闪而过,旋即,被他自己冷漠地无视了。
可笑,这小小睢楚镇还有什么能够让遭遇不测的呢?
没有,他就是这里最大的仙。
李宇冷冷直视着天上明月,很想将这种毫无意义却一直俯视着他的东西拉下来,再一刀一刀地削成碎屑,散落在冷冰冰的污水之中。
任何对他高高在上的人都应该是这个下场!
门口响来一声声响,是有人在敲门。他不耐烦地往门口高声斥责,“放肆,有什么事是明日不能再禀报的,你一个小小的守门人,还想越俎代庖,帮我好好管理这睢楚镇不成?”
门口却寂静了下来,像是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李宇皱皱眉,疾步往门口走去,声音温和了些,“季师弟,怎么了?”
门外还是一声不吭,他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料愈演愈烈,却还是强自镇定地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腰配双剑的女子,居然还是熟人。李宇心中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朝着周玑秋行了一礼,“我当是谁,原来是玑秋师姐,来了,怎么也不与师弟说?我这里也好准备一下,不然怠慢了师姐,师弟心里也是一百分地过意不去。”
他这话里绵里藏了好多根针,话里话外不止将自己当作了仙府的主人,还要将周玑秋往外推。藏在暗处的韩章不悦地眯了眯眼,要不是怕坏事,相必她此刻已然将这败类押回枫溪山了。
周玑秋面无表情地一抬手,冷声道,“不必。”她望向内室,在其中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周,“我刚刚自枫溪山上下来,此刻正是口干的时候,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了,想来我这小小地方也容不住师姐这样的好人物。”他对上周玑秋的眼睛,嘴角还带着疏离的笑意,“师姐这两日都在睢楚镇流连,怎么会连一个栖身之所都找不到,师姐还是不要和师弟说笑了......”
周玑秋好似愣了愣,奇怪地看向他,像个愣头青一样为自己辩驳着,“我是刚刚才到此处,哪里来的两日?”
李宇被她这种愚蠢的神色取悦了,他摇了摇头,真真假假的笑意已然挂满了眼角眉梢,“师姐可不要把我当傻子耍,他慢慢地靠近周玑秋,背着手,借着身高的微弱优势俯视着周玑秋,“你刚刚从泽文殿过来,是不是?”
周玑秋瞪大眼,抬起衣袖闻了闻,手指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状似匪夷所思地道:“我记得我身上没有沾上香火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