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讽刺？

“你们恩爱如此，他日日晚上都往你这里来，又何故娶我！你们，又将我置于何地？”她再也忍不住，在发现丈夫的不寻常后，积压已久的怨此时喷薄而出。

“是他，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娶你，也是他，一意孤行，与我相恋十年。夫人，我对他已经失望透顶，也不再想与他往来。自此以后，你若仍是爱恋着他，便履行你当家主母的权利，将他绊住便好。”

林殊之面不改色的说了一长串话，字字句句对于李夫人都足够震惊。此刻李夫人的面色已然变得苍白无比，她突然悲哀的发现，他的丈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她望向林殊之，就觉得他也好生可怜，“那你呢？”她嘴唇翕动，眼中还泛着泪光。

“天大地大，我也该好好活一段了。”林殊之朝她第一次露出了点笑，“李夫人，好生珍重。”

李夫人干脆将帷帽摘了下来，虽然依旧悲伤，但还是有些东西想和林殊之谈谈。

“你叫什么名字？”

林殊之愣了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林殊之。”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恢复了几分少女的烂漫，“我不叫李夫人，我叫霍兰微。”

林殊之看了她一会，突然就想起一个故人。他用与老友侃侃而谈的语气，“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她叫蓝钗玉。”

茶水渐凉，不经意间，他们竟已经聊了一个时辰。

霍兰微抬起头，望着将沉的日，有些落寞，“我要走了。”林殊之给她重新续了一杯茶，“慢走吧。”

她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就以茶代酒，为你送个行。”林殊之没想到她会这么做，霍兰微却对他笑笑，“你没有亲朋好友，虽有些膈应，便由我送送，也是好的。”

林殊之也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多谢你，日后，望君一帆风顺。”

“你也是。”霍兰微拿起帷帽，往自己头上一盖，又成了那个李夫人，带着小丫鬟，离开了林殊之的屋子。

莫豫北看着霍兰微的身影远去，在日光下拉出好长一个影子，开了口，“我以为他们会不死不休呢。”

夏瑜慢慢的摇着头，双手抱胸，“看来想要不死不休的，另有其人。”

幻境又一湮灭。

二人就从街角小巷，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大宅。

夏瑜环视着这间房子，饶是他前世今生活了这么久，也还是被这房子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这房子自带着一股红木自有的陈香，双眼所视之处，皆是雕梁画栋，以象牙作画，以青玉为地，以翡翠为屏。房子的正中，摆了一张如小房子一样的镂空朱漆贴金床。

那上面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贵妇人，侍立在她身侧的，是李生罗。

夏瑜想，这妇人想来就是李生罗的娘了。

老妇人已经很老了，脸皮就像是挂在脸上的一般，从脸上一直耷拉到了脖子上。她睁开浑浊却依旧显出精明的眼，如尖刀一样刺向站在自己榻边的儿子。

“你个混账！你都干了什么？”她声音并不大，却威严得很，让李生罗的脊背都抖了几抖。

“母亲……我没做什么。”李生罗当即跪下，口中话语减弱，似乎是连说完这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你想气死我吗，罗儿？”李老夫人见他跪下，语气还是缓和了些，“那林殊之有什么好的，值当你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罗儿，你已经二十六岁了，寻常男子，不说是子孙满堂，也是有子女承欢膝下，你呢？”

说到此处，她语气又陡然尖利起来。“你和一个男人，厮混了十年！”

“荒唐！”

李生罗嘴唇颤抖着，有些哀求的看向她，“母亲，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我也已经娶了霍兰微，又有什么不合你的意的？”

他低下头，双手握紧，连指甲都快要陷进肉里，“你……放过殊之，我都听你的。”

“你放过他，我求求你，母亲。”

李老妇人看着他，心头也有些怜悯，她可怜的儿，被一个狐狸精蒙蔽这么久，连家业也误了，如何不让她痛心？

她抬起干枯的手，摸了摸李生罗的头，“那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去找他了，好不好？”

李生罗眼眶变红，怔愣的看着她，像是当场被雷劈中了一样，眼一眨，两行泪就流了下来。他静默了一会，才收敛了心神，答应了她，“好……”

“走吧罗儿，家里还有好多事务要忙呐。”

李生罗应了声是，如行尸走肉一般，僵硬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屏风后走来一个如李老夫人一般苍老枯槁的女人，蹲在她床前，“夫人？”

李老夫人看着她，眼里面尽是冷漠，“还是像原来那样做吧。”她抬起头，望向精美绝伦的床顶，“罗儿还是太心软了，还是让为娘，在死前最后再帮你一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