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瑜抬起手，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地抬起手，将莫豫北脸上强忍不住的泪擦去，“怎么这样就哭了？以前，少见你哭成这样。”

莫豫北摇摇头，少年的自尊心后知后觉的起来了，偏过头，也不让夏瑜擦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囫囵用袖子搓了一把脸，“没什么，我只是有点不忍心……”

林殊之的经历实在太过悲惨，让他有些难过，还有些不知从何而起的悲意。这股悲意冰寒彻骨，当他刚刚察觉到的时候，便已经泪流满面，好像他也曾失去过什么很重要的事物。

他将夏瑜的手拉下，握在自己手里面，“师兄，这种地步，此生会有吗？”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像是还没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夏瑜却听懂了。

这种地步，我们此生，会有吗？

夏瑜垂眸注视着他的泪眼，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对前世的莫宗师有怨有爱，对现世的莫豫北有亲有怜，结合起来，就成了不可言说的爱恨交错。

他要怎么说呢？

这种地步，无论是谁，都不想发生，可会不会发生，又有谁知道？

“你会听我的话吗？”夏瑜没再看他，穿过金光蒙蒙的雾，向前小步走着，穿过又一幕幻境。

莫豫北有些发怔，拉着他的手，和他一起慢慢走。喉咙发紧，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会吗？

所有都会吗？

这是不可能的。

夏瑜嗤笑一声，也懂了他未出口的话，“万事还是以自己为先，若是把自己当作对方的垫脚石，任对方索取，也让对方把自己当作垫脚石，任自己索取。那离这地步，想来也不会太远了。”

“十五岁了，自重两个字，可还识得？”

他想起什么，又毫不留情地松开莫豫北的手，“上次，你朝我跪的那次，我当时没有追究，等回去，给我跪够了时辰！”

“我……”莫豫北还想解释什么，脸一红，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他有些羞赧的抬起头，心里面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是发了什么疯，就这样一味的想往夏瑜身上黏。

可是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好讪讪闭上嘴，被幻境之中一串细碎银铃声引去了注意。

眼前还是林殊之的家，只是有一个生面孔在门外。那是一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髻，一身桃红衣裙，正站在林殊之家门口，耳朵靠着门板，眼睛滴溜溜地转，泛着好一股机灵劲。

她双手上还叠带了两个银镯子——刚才那穿银铃声正是从此而起。

她待了好一会，在听到门开声音的时候就闪身躲到了一边，眼见着林殊之走了出来。在看到林殊之的那一刹，她眼睛瞪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

等到林殊之走出去后，她才颓然的松开手，无力的跪坐在原地。“原来……是真的，居然是他！”她口中呢喃着，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夏瑜听着这个声音，觉得有些不对。他想起来，这分明是那日同李家少夫人一同出游的丫鬟！

不须多想，他也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他所料，待到日头正盛之时，林殊之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殊之有些怔愣，看着眼前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和一个小丫鬟，有些不解，“不知二位是？”

小丫鬟狠狠瞪他一眼，却只是小心翼翼的扶住那位贵妇人，“夫人，要小心些。”贵妇人拍拍她的手，“去吧，去外头守着。”

小丫鬟走了出去，却还是一步一回头地望着贵妇人。

林殊之抿抿嘴，大概也知道了这位妇人是谁。他有些沉默的，将妇人迎进门，给她递了一杯茶水。

妇人撩起帷帽长长的纱，露出一双肿红的眼，环视着这间屋子，又接过林殊之的茶水，低下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她一个出阁不久的姑娘，只是觉得不耻。觉得林殊之一个读书人如此无耻，竟还干这媚主的勾当。但是当她看清他身上的衣服，与这有些逼仄的屋子的时候，却又突然发现，他好像真的没有获得些什么。

他还是这样坐的像一杆青竹。

李夫人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又是为什么过来的吗？”

林殊之垂下眸，“你是李生罗的妻吧？”他语气平铺直叙，显然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李夫人将手中茶杯捏紧了些，是因为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迟早会有人找上门吗？

“你的眼睛，哭得很红。”林殊之指了指她的眼，却依旧没有什么情绪。

李夫人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惨然一笑，“对啊，我很伤心，哭了一夜。”

她以为林殊之至少会和他道个歉，可是没有。林殊之也只是这样平静的看着她，“你们大婚的时候，我也同样哭了一夜。”

李夫人突然就有些生气，嘴唇颤抖起来，嫩如葱根的手指指着他，“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说到最后，语气却慢慢弱了下来，连带着指着林殊之的手也垂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泪又重新垂落，手指无力地捏着衣裙摆，“为什么他会这样对我？”

新婚燕尔，眼前种种光景还令她留恋着，丈夫却是早已有了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