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之脚步依旧沉稳，只是带了些气恼的急，往那处李宅旁边的大湖而去。

这湖清澈见底，又有花木繁植于周边，多是些珍贵漂亮的花，其中芍药居多，李生罗近年来最爱往这里走动，林殊之便也知道了这个去处。

“你看这株，是不是很好看？”女人有些娇憨的语气传来，话里带着笑，笑声清灵，听着就格外招人喜欢。

林殊之的脚步一顿，不想去打扰旁人，他转身，躲到了湖边一个小亭中，打算绕过这女子再去找李生罗。

语声窃窃，他却听到了一声低沉的男人笑声，很轻，很不惹人注意，可他就是听到了，去势也停了，愣愣的站在原地。

“夫人，这朵粉色的芍药花儿多衬你呀，可好看了。”小丫头说话伶俐活泼，逗着得女人笑得开心，“你这个小丫头，嘴惯是甜，会唬人的。我不要听你的，夫君，这个好不好看？”

“好看的，很衬溪儿。”男人带着温柔笑意的话响起，女人的笑声就似清风过银铃便清脆不绝。

林殊之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曾经那些陪伴与承诺，好像都成了毫无意义的一张废纸，被祠堂中烧的高香余烬砸中，又在化为一片黑之后，被风霜雨雪扬成了无影无踪的灰。

再也不见。

再也寻不到踪迹。

“这算什么？”林殊之呢喃着，眼中含着泪，颗颗落下，砸在青灰石板之上，徒剩水迹点点。他蹲下身，只是环抱着自己细细发着抖的身子。

他再也没有找李生罗，拖着疲累的身子，一步步，一步步地，回了那个李生罗给他布置好的小院。

夏瑜和莫豫北在他几丈之外，摸摸地跟着，看着他只是静静的，波澜不惊。

好像一切还是那个样子，林殊之还是会明天醒来，也还是会明天睡下，也依旧是孤身一人，从鸡鸣日升到日暮西山。

再也没有流过泪，只是，他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对着手中那个小小木雕说着些什么。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夏瑜和莫豫北的眼中，李生罗来看过他很多次。

他多在夜深了的时候，状似不经意的，像是要去些什么应酬，做足了一个大家主的派头，坐着四轮马车出门，然后让人停在一块无人的空地，再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走过长长的青石巷子，来到这个宅子。

再蹲下，小心翼翼地扣着门，听着林殊之在院中的呢喃细语，直到里面再无声息，他才起身，静静地离开。

“这算什么？”莫豫北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问出了与林殊之同样的问题。

夏瑜嘴唇翕动着，想要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两片薄唇又紧闭了起来。他侧过脸，看着幻烟中隐匿了半张脸在朦胧月色的莫豫北，心里面也细细密密的泛着疼。

他回过神，“有些东西……如果没有过多的欲念，也许会不一样的……”

如果你前世没有强行将我虚伪的感情刨破，没有在我走火入魔之后将我强行留下来，那我们……前世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我们会平安无事的做一辈子的师兄弟……

也许，你莫豫北大宗师的名号还是威震九州，我青罡派掌门的名声也还是清清白白。我们也不必在眷旸宫之中相互磋磨，为了那股扭曲得天地难解的执念。

而我，也不必当见不得人的禁脔，背负着这混账名号苟活于世三十载——将近半生。

是你，要的太多了，毁了我们……

你也卑鄙无耻龌龊，与李生罗也是一丘之貉。

那这一世，我要多些又何妨，左右你欠我的太多了。

“要的太多，有的时候，是要还的。有的时候，却是越欠越多。”夏瑜开口，声音轻轻的散在风里，像一句无意之间脱口而出的谶言。

李生罗最终还是遇上了林殊之。

一个夏瑜和莫豫北目睹了数十次都不止的相同场景，还是林殊之在门内，李生罗在门外，只是，这一次，林殊之站在门口等了好久，才打开了门。

蹲在门口的李生罗就措不及防的与他对上视线。

也许是十几年同床共枕的经历还是太过深刻，一个在等着，另一个也在等，都在等一个无意相逢的机会——一个坦白的机会。

林殊之眼神还是冷静的，带着青年的沉稳，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李生罗就进了门。

只是这种平静不过是粉饰过的太平，内里的愤怒却已经是积攒多日。

林殊之冷冷的质问着李生罗，“溪儿，是谁？”

李生罗低下头，“李家的少夫人，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