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之再问，“芍药，为什么要种这么多？”

“她……是她说……不是，是她身边那个丫鬟说的，想种。这也只是花，不是什么别的……”

“那个湖呢？你平日最爱往那处去，这又是因为什么？”

“我……”李生罗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

“你喜欢她，是不是？”林殊之咬紧牙关，双拳紧握。他曾经承受过李生罗所有的溺爱，又怎么会不知道当他对一个人上心的时候，又是都么细致入微、小心翼翼。

“不是。”李生罗回答得斩钉截铁，好像那日在湖边对着女子温柔小意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是！”林殊之目眦欲裂，声音因语气太过激烈而发着抖，“你骗自己！骗我！也骗她！你甚至还骗了你的母亲！”

他忍无可忍，拽起李生罗的衣领子，昳丽的面容此刻在月光寒寒的照射下，显得还有几分扭曲，“你个骗子！”

林殊之力气实在太小，被李生罗轻而易举地挣脱开来，跪了下去，抱着他的腿，也流着泪低声哭诉着，“殊之，别这样，你别这样……”

他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我不喜欢她，真的！”

“我最爱的，从始至终，只有你。”

林殊之红着眼，身体晃了晃，冷笑一声，“只有我，吗？”

他抬头望向天上被乌云遮了半边的明月，似在说给自己听一样，娓娓道来，“我自小过目不忘，三岁识字，五岁颂诗，相邻左右无不称赞，连我长卧病榻之上的父亲见了我也喜笑颜开，觉得我定能光宗耀祖，光复先祖帝师之门楣。”

“他们想岔了，我就没有那个命。”

他低下头，颤着双手摸上李生罗的脸，“李生罗，你是不是觉得你很累？”

李生罗慌忙贴上他的手，也不敢点头，“我……”

林殊之惨然一笑，“我也好累啊。”

“我的爹同样早逝，在我十二岁那年，还没遇到你之前，他走了。我的娘就只能做着绣活，供我读书。她知我不易，总不太在仕途之上要求我太多，只平平安安念完书，当个账房先生或是教人识字的先生，她已经很满足了。”

“为了她，我拼了命的去读书，我也彷徨，也累，也伤心，这个时候，我遇到了你。”

“你好，好的很！你帮着我，爱护我，让我读书不再那么艰难。你家大业大，也供我吃穿用度，也供我读书，也把我放在心尖上疼过。”

“那你现在呢？”他直视着李生罗的眼，双眼的光似一把无情冰冷的刀，“你还爱我吗？”

“爱的，这是真的！真的！”李生罗想伸手抱住他的腰，还想求着他的怜悯。

“好啊。”林殊之脸上泪痕未干，他扶起李生罗，细细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泪，“那这样好不好？”

“你把少夫人休了，或是让她改嫁，或是让她自梳，给她这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随她选。要是她问起，你就如实告知。你再从李家旁支里面选一个不大不小的伶俐孩子，就在十七岁左右好了，把家业交给他打理……”

李生罗听得不寒而栗，“那我呢？”

“你不是曾经许诺过和我过一辈子吗？”林殊之笑得温柔，声音森寒，“我们可以到别的地方过，就我们两个人。”

“你疯了？”李生罗被他吓到了，猛的松开手，“李氏传承这么久，你这是要我做个断送家业的罪人！”

“你不是爱我吗？”林殊之还是笑得那么温柔，像一朵开的极盛的昙花，他双手缠上李生罗的脖颈，语气有些伤心，“你不爱我了吗？”

“殊之，殊之……”李生罗将他拥尽怀里，一下一下用手顺着他的背，“你听我说……”

又是一番絮絮叨叨，林殊之靠在他的肩上，空荡荡的眼望着空荡荡的庭院，两行泪悄无声息的又流了下来。

骗子。

夜风萧瑟，森寒彻骨，李生罗的怀抱还带着熟悉的温度，融融暖意通过两人相贴的地方传到他的身上，他有些贪恋的闭上眼，心里也清楚的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自此以后，此生不必再见。

李生罗抱了他很久，直到他靠着李生罗的肩头睡着了，李生罗才轻轻的抱着他回了卧房，铺好床铺，让他躺在床榻上，又细细的给他掖过被角，最后，站在床头，深深地又看了他好久。

李生罗出门的时候，夏瑜抬头，眼见天际现金丝一线，将要大亮了。

他偏头又看了莫豫北，这人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