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豫北皱眉,感觉这个人似乎与自己在进入幻烟阵之前看见的那个青衫男子有些瓜葛。
那个青衣人,会是林殊之吗?
莫豫北紧了紧拳头,继续凝神看了下去。
眼前所有光景,都在林殊之走远之后轰然消散,待到一番令人目眩神迷的幻烟过去,又变上了一出好戏。
溪边流水潺潺,稀稀疏疏地种着几株奇珍花草,皆是怒放舒展的姿态。顺水而行,隔三里,便见一处庭院,青砖白墙,进深面阔都极好。庭中还有一出竹林,风过而竹林摇摆,簌簌声落。
阳光顺窗棂倾斜而下,映在庭院岩青石板之上,光影斑驳陆离。
“吱呀”——院门被一人推开,旋即走了进去。
这人身着一身月白鱼纹袍子,光影浮动之间,才不显山不露水地亮出上面繁复的锦绣纹路。他身形高大,穿上这身衣服,更显得人周正。
二人走近,才看出,这是李生罗。
李生罗眼见着变得成熟了许多,脸上神色也自带着沉稳的微笑,举止自带从容。他走近庭院,笑声爽朗,“殊之!”
院中坐在摇椅上的人晃了晃,取下脸上用来遮阳的书,露出一张比年少时更显昳丽的脸。林殊之眉眼弯弯,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怎么了?”
李生罗扑在他身上,宽大的身子将林殊之抱在怀里,承受了两个人摇椅随即摇的更厉害。
两个人就在摇椅之中打闹着,林殊之被他闹得哭笑不得,干脆被他揉在怀里装死,“你还没和我说,为什么这么高兴。”
李生罗捧起他的脸,笑得几乎带了些与他格格不入的憨厚,“我爹娘同意了!”
林殊之有些愣神,“同意了什么?”
“同意我暂时不娶妻了!”李生罗手臂一用力,托着林殊之的腰臀,将他抱了起来。
林殊之被他闹得没办法,头发都散乱了,顺着肩颈垂下来。他又突然被抱起,毫无防备,只能用双腿夹着李生罗的腰。
“李生罗,别闹。”他俯在李生罗肩头,双手环着李生罗的脖颈,“怎么弄的?他们不是很希望你娶妻生子,再继承李氏基业么?”
“我和他们说,我要去参加科举。”李生罗语气轻快,“他们同意了,说我这个年纪,也还不急着成家,要是能高中,也算是有些出息。他们也希望我能去闯闯。”
林殊之的眼里也浮现出些笑意,“那你,是不是会和我一同上京?”
他身量轻,就这样被李生罗抱着也毫不费力,还被李生罗兴奋地抱住转了一圈。
两个年轻人,心中赤诚一片,满心满意,都是这方天地,还有眼前人。此时此刻,天可伸手得,地可用脚丈,眼前人已是心上人……
夏瑜远远抱着手臂看着,波澜不惊。
莫将好景当永久,不常在,将不再。
莫豫北站在旁边,心头像被小刀割了一般,有些酸,喉咙也说不出来话,只觉得眼睛也涩涩的。
眼前再一变,又换了一番天地。
映入二人眼帘的,不再是那方雅致别院,而成了一方小院。
这方小院不过两房一庭院,相较方才,可见小雀与大鹏之别。
夜色如水,院外静谧无声。
夏瑜拉着莫豫北,悄悄走近这方逼仄小院,却见二人之影借着昏黄烛光映在庭院粉墙之上。
里头窸窸窣窣的,偶而还漏出几声不成调的喑哑嗓音。
他突然就停了脚步,望了一眼眼眶还泛着红的莫豫北,拉了他衣袖一下。
莫豫北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师兄?”
里头动静更大了些,光影被搅动得细碎杂乱,声音愈加延绵无力。
夏瑜忍无可忍,“小孩子别看!”伸手直接一胳膊搭在莫豫北的脑袋上,连带着他的一双眼睛、两只耳朵都蒙上了。
视觉,听觉在一时之间被剥夺了大半,却只是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纱,那些东西却还是措不及防、朦朦胧胧地透了进来。
那些黏腻的声音,沙哑的嗓音,还有被搅乱的光影,都隔着一个夏瑜,传给了他。
夏瑜手臂肌肉还紧绷着,让莫豫北隐隐感觉到了他的不悦。
莫豫北却觉得还有些恶心,无论这个布阵的人意欲何为,却让局外人掺和其中,简直是……
将少年赤诚的心,都看作了烂泥,还要将另一个人踩在脚下,反复鞭打。
与畜生何异?
夏瑜眉头紧蹙,正如莫豫北所想,他非常不高兴。
他垂眸看向莫豫北,心中冷笑,要是某些人有这等恶心癖好便也就罢了,他也还能平静以待,却要牵扯到一个修道的少年……
他磨着牙,
其心可诛啊……
这旖旎的好风光却没有持续多久,室内的温存便被悄然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