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墙上的光影不再浮动,静止了好久。
夏瑜松开手,拍拍莫豫北的肩,让他回神。然后他贴近墙面,听见了一声很轻的抽泣,轻得像是他的错觉。
他却马上断定了,那是林殊之。
李生罗的声音想起,带着些青年的建气,还有些许沉溺情欲之后的餍足,“殊之,怎么了这是?来,我亲亲你。”
夏瑜捏紧拳头,只觉这话像是到了一桶油进了他的胃,叫他恶心得天翻地覆。
“别了。”林殊之声音轻轻淡淡的,没带上什么感情。“怎么这样啊?”李生罗却还在不依不饶着,“你理理我,我哪里不如你的意?你告诉我呀。”
林殊之站起身,一阵窸窣生后,窗被打开。晚风吹过,掠起他长长的发,也吹散了房中满室的不堪回首。
他双手扒在窗棂上,低下头,却直愣愣的与夏瑜对上了眼。夏瑜被他空洞的眼吓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他在看着庭院灯下无尽的黑。
李生罗从背后拥紧他,耳边如情人最甜蜜的呢喃,“你不喜欢我了吗?”
林殊之身体一僵,眼中泪似连珠而落,“你要成亲了,是不是?”
李生罗痴迷地嗅着他颈间的味道,双手环得更紧,“你怎么知道的?”
“你,松开我!”林殊之声音发颤,整个身子都在抖,“你……你,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你要是说一句不喜欢……哪怕只是一句!”
他低下头,将头埋在臂弯里,“我……我们只当是各取所需,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欠便罢!”
“不相欠?”李生罗将他抱了下来,擦去他的泪,眼眶猩红得吓人,“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进京十年,是谁伴你左右,为你添衣买食?又是谁,哪怕明知道自己考不上,还是要陪着你,给你端茶倒水,为你鞍前马后的打点那些鸡零狗碎的事!”
“我不喜欢你!我不爱你!我会为了你,去做这些事吗?”
他拉着林殊之的手,轻轻的,“我喜欢你啊!”
“我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无来由的喜欢,哪怕你有诸多顾忌,要我帮,我也毫无怨言。”
他的言语并不激烈,只是越到后面,便越发哽咽,“从书院到进京,已经十二年了,我也已经二十六岁了。殊之,我……真的扛不住了。”
“我好累,殊之,我真的很累。”
“我的娘将我和我的两个姐姐养大,我的爹……也在进京的时候去世了。我娘一个人撑着这偌大基业,也真的要扛不住了。”
“就这一次,我发誓。”他攥着林殊之的手,吻去他温凉的泪水,“待到婚后,我不会与那位女子有些什么,什么都不会有,无论是洞房,还是孩子。”
林殊之疲惫的睁开眼,“没有孩子,则亲事无意义,没有洞房,又何来孩子?”
“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很恶心……”
“不恶心,不恶心!”李生罗慌乱地摇着头,他双腿屈起,仰着头看林殊之,“你别走,别抛下我……”
“我……我的一生,最重要的人都在离我而去,连娘亲如今也要奄奄一息。你等我尽了这个孝,成了她的愿……”
“我会给那个女子谋一件好的亲事,给她更多的嫁妆,再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届时,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林殊之抬起一点嘴角,“李生罗,你妄为人子。”
好生讥诮。
夏瑜嗤笑,拍拍莫豫北的肩,“你猜,他原谅他没有?”
莫豫北看着李生罗,整张脸都气白了,“都说他妄为人子了,要是还能……”
“你说对了,还能。”夏瑜斩钉截铁地道。
这种依恋蚀骨销魂,与夏瑜而言再熟悉不过。
霎时间,光景轮换不止,一时间是林殊之一身穷酸文人的青衫打扮独坐院中,街边锣鼓声与鞭炮声齐齐喧天,红缎铺路十里长街。而林殊之只是默默地摩挲着手中一个似马非马的小木雕,眼里很落寞,呢喃细语着:
“蓝姐姐,我好像有点错了……”
时间仿佛飞逝而过,他们破碎又被粘起的两年被二人窥见得一干二净。
林殊之的青衫颜色愈加浅了,他走过大街小巷,旁人只是恭恭敬敬的对着他喊一声“林先生。”林殊之也如常应过。
“您看看这些,都是家主送过来的,想问问您喜不喜欢。当今李家,可就您这个门客如此受家主器重了……”一人谄媚道。
“收走。”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又被他的一声“收走”惊了神,讪讪的闭上了嘴。
“家主在哪里?我和他谈谈。”
那人抬起手,指向李宅不远处的一个种满了各色繁花的湖畔旁,“在那里……”
林殊之便风风火火地赶了过去,落了那人的剩下半句在原地。
“陪少夫人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