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瑜和莫豫北对视一眼,李生罗,终于出现了!
林殊之不知道李生罗是谁,只是听着这名字,觉得很耳熟,也不知道怎么回话,傻傻的回了一句,“我是林殊之……”
李生罗被他逗笑了,在黑夜之中笑得一抽一抽的。林殊之被他笑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尴尬,也不想再找灯油了,就要自己偷偷摸摸的溜走。
“诶,对不住,我不笑你了。”李生罗拉住他,笑声也止住了,“天都快黑尽了,你怎么又过来了?”
林殊之举着手里的灯,声音怯怯的,“来找灯油。”李生罗听他声音,知是自己失礼在先,有些不好意思,“我帮你找。”
讲堂之中,灯油被李生罗找出,借着窗边月色,重新将油添上,点灯。
灯火摇曳,暖黄的光映出一张长得很端正的脸来,剑眉星目,眼深鼻高,唇角勾起,含着一点笑,看着林殊之,话音也低沉动听,“好了。”
林殊之愣愣地看着他的脸,恍惚间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他低下头,端过李生罗手中的灯,道了声谢,缓缓地走了。
他没再管李生罗,只是自顾自出了门。但留在此处的夏瑜和莫豫北却看得分明——李生罗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那种目光并非带着强烈欲望的掠夺,更像是被惊艳之后的留恋。
这种带着眷恋的目光太过熟悉,夏瑜前世最艰难的撑起整个青罡派的十年,在和莫豫北出师之后却依旧以师兄弟的名义同居的这十年,他几乎都在这种目光之中度过。这种目光,像蜜糖一样将他包裹其中,藏着莫豫北多年的执念,也藏着两个人的心照不宣。
如果,没有那件突如其来的变故,莫豫北和他,大概会在前世永远是这样的关系。两人心中最薄的窗户纸永远也不会戳开。
莫豫北看着这场面,心头也有些难受,少年心间还是澄澈的,好像只是觉得,现在这么好的两个人,怎么就到了生死两茫茫的田地。
夏瑜没有对过去留恋太久,他回过神,提醒莫豫北,“回神,不要被他带跑偏了,你看到的,有时候,只是别人希望你看到的。”
莫豫北闷闷应了声,收敛心神,努力将个人情绪排解在外。
画面一变,幻影如烟散去。
天光大炽之下,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来,神色慌张不定。
莫豫北抬手扶了那人一下,手却从那人身上穿了过去,又是幻境,这人他们倒是熟悉,是林殊之。
他捧着一叠书,穿过二人。兴许是因为身子骨不太好,他跑得实在算不上快,只是还是气喘吁吁的。
夏瑜朝后看去,见柳林年追了过来,口中还是喊打的骂声,“你这个穷书生,叫你帮我做功课,你就做成这样是不是?之前还好好的,你丫是故意整老子!”
书院人来人往,只是没人帮忙,都自觉的让开一条路,围着看热闹。
柳林年与二人擦肩而过,走向被围困的林殊之,脸上神色阴沉,眼中的贪欲几近是赤裸裸的。
毫无疑问,林殊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可欺的羊羔,即使他并不柔韧,甚至带着刚强,会反抗,会搏斗,可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还是羊。
林殊之被围着,几乎到了一个孤立无援又楚歌四起的地步,清亮的眼瞳之中映出柳林年丑恶的嘴脸,他握紧袖子底下藏的小刀,几乎是有些绝望的。
他的前途,他的天分,乃至于他家族兴盛的希望……可如果,傲骨已折,他又还能装作无事发生,继续面对那些东西吗?
夏瑜垂眸看着他,摩挲着自己的有些突出的指骨。如果他是林殊之,当然不能。柳林年的形迹与这狗曰的天道并无区别,他隐匿得更好,间接让前世的莫豫北充当了这个欺压的角色。由此,他便只能攀附着他,在一次次真心假意之中,与他抵死缠绵,放任自己沉沦在这情海之中,直至疯魔。
唯一的区别,便是他爱莫豫北,而莫豫北也真的爱着他。
而柳林年此人,注定只是一个丑角。
莫豫北感觉到了他的落寞,轻轻环住他的腰,只是低头问他,“怎么了?”莫豫北其实很期待能从他嘴里听到一丝半点与眼前光景有关的话,无论是因为对柳林年的气愤,还是对林殊之的怜悯。
可是都没有。
夏瑜还是只摆摆手,“没事。”
莫豫北的心情一下就变得有些阴沉起来,夏瑜之前那句“因为你修为低微啊”还在他心里环绕着,几乎激起了他想要奋起直追的心。
他看着夏瑜隐匿在阴影侧脸,一个想法悄然而至。
是不是只要我有一天,能够修炼得天下无双,你就会对我说出你的一切不如意?是不是只要这样,你就不会再不开心,不会整天这样郁郁寡欢?是不是只要我永远不离开你,像我曾经对你承诺过那样,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做什么事情,那样,你会不会觉得幸福?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只是心里面还有些害怕,觉得自己的情感似乎太过界,隐隐超过了师兄弟的界限。可是他一想到夏瑜,心里面就会无端的被他牵扯着,哪怕是从极乐还是到极悲,这个人总是能很轻易的做到。
夏瑜当然不知道一个轻轻的摆手居然还能牵扯出这样多的弯弯绕绕,他盯着林殊之袖子中有些颤抖的手,却见林殊之将小刀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