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回到昏暗的屋子里,也没管门外的叫嚷和怒骂声,点起桌上油灯,口中衔一杆笔,抓着一卷泛黄的书页,自顾自翻着。时而又将笔拿下,写着些什么。
夏瑜走上前,看到了薄薄竹片上书生写的一手凤舞龙飞的好字。他隔着昏黄的灯,俯身看着这书生,像是在自顾自的呢喃,“你真的只甘心情愿的做这穷苦书生?”
“林殊之。”
书生似有所觉,抬起眼,与虚空之中的夏瑜对上实现。
“师兄。”莫豫北看着书生的眼神,心中隐隐不安起来,正想上前,却被夏瑜抬手拦下了。
“他看不见。”
像是为了应证夏瑜的话,书生只是抬头思索了下,便又提笔再写。
莫豫北伸出的手又放了下来,有些不解,“既然我们身处幻烟阵,接触不到幻境里的人,幻境里的人也接触不到我们,那我们如何破阵?”
“等。”夏瑜语气平静,他对幻烟阵已是十分熟悉。
“等什么?”
“等一个人,这个阵的阵眼。”
莫豫北看向正在写字的林殊之,皱眉,“阵眼不是他么?他就是林殊之,成鬼的,也是他。”
这话乍听没毛病,可细究起来又漏洞百出。
雅琴说过,林殊之性情温良,即使是李生罗背叛,他也不会死缠烂打。
如若林殊之当真如此,那这矛头都将指向李生罗。难道李生罗对林殊之旧情未了,还不想放手,所以苦苦纠错?
夏瑜眉头紧锁,突然有些理解,为何前世莫豫北处理完这件事情之后,近乎变得有些执拗,应该也是受林殊之这桩事的影响。
这整件事,都很蹊跷。
那厢,林殊之还在写着什么,夏瑜视线偏过去,对上莫豫北的眼,开了口,语气还是轻轻的,“你觉得,这个阵,一定是林殊之布下的吗?”
“有执念的鬼,当真只有他一个?”
莫豫北汗毛倒起,想起雅琴口中那句“说不定,是那李家作恶多端,早不知道招了多少恶鬼!”
“作恶多端”,“多少”,难道受李家迫害的还不只有林殊之一个么?
电光石火之间,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正想开口,只见豆大点的烛火晃了晃,屋内旋即又变得昏沉起来。
林殊之停下笔,一双极亮的瞳孔在黑暗之中像两颗寒星,无心之间,他直直望着夏瑜和莫豫北。然而他只是盯了一瞬,桌子上的油灯就被他拿起,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二人连忙跟了上去。
彼时,天色还未黑透,林殊之就抓着手中油灯,一言不发地向前匆匆走着。
他们跟着他,从逼仄不已的小巷子里,到了一处宽敞的院落。这院子修的不甚气派,却自带一股书香气,木匾额被一个小木牌坊架着,挂得有两人高,上书“敬文书院”。
林殊之在走过之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这匾额,而后脚步放缓,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大的讲堂,后侧还有好几个架子,上头摆着各色儒书。
讲堂之中还有些昏暗,林殊之灯里没有灯油,只是一味地凭着记忆和为微光朝里面走,结果,一不小心就撞上个人。
这人生得壮实,林殊之的肩撞到他的怀里,反倒还被撞退了几步。
“诶呦,你这人怎么不点灯。”声音低沉悦耳,却没有罪怪的意思,还好脾气的带着笑。
林殊之愣怔了一瞬,“对不住,对不住。”他直起身,急忙去拉那人,怕他被自己撞到了,却摸到了一条壮实的手臂。
他缩回手,道歉,“实在对不住,我非是有意的,也实在抱歉,我……”
“林殊之?”被撞的人语调上扬,认出了他,听起来还颇高兴,“我记得你,夫子说你作的文章最好。”
林殊之显然没有意料到事情这样的走向,愣愣地嗯了一声,“啊?谬赞了,我没有……”
“你撞了我,我不计较。不如交个朋友吧,带我也学学怎么写好文章?”这人兴致勃勃,黑夜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叫李生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