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声冷喝响起。明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演武场边,脸色沉肃。他目光如电,扫过赵干几人,最后落在谢烬染血的肩头。
“晨练之地,喧哗滋事,成何体统!”明渊声音冰冷,“赵干,看来三十鞭笞并未让你长够记性。今日起,去后山寒潭面壁半月,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赵干脸色一白,还想辩解,但在明渊那毫无温度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开口,悻悻地低下头,咬牙应了声:“是……”
明渊又看向谢烬,眉头微蹙:“能走吗?”
谢烬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带着痛楚的神色,点了点头。
“随我来。”明渊转身便走。
谢烬捂着肩膀,脚步略显虚浮地跟上。在经过赵干身边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赵干颈侧掠过。
赵干莫名地感到脖颈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
明渊并未带谢烬回清寂小筑,而是径直将他带到了摇光殿的一处偏殿。此处似乎是云衍平日处理宗门事务、或短暂休憩之所,陈设依旧简单,却多了几分烟火气——如果那冰冷的檀香和玉质器具也能算烟火气的话。
云衍正站在一扇雕花木窗前,望着窗外云海翻涌。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谢烬染血的肩膀。
谢烬垂下头,低声道:“弟子无用,惊扰仙尊。”
云衍没有说话,缓步走近。他依旧是一身白袍,纤尘不染,周身散发着清冽干净的气息。他伸出手,指尖莹白,带着淡淡的凉意,轻轻拂开谢烬捂住伤口的手。
指尖触及被血浸湿的衣料,动作很轻。
随即,那股熟悉的、精纯温和的灵力,再次涌入谢烬体内,迅速修复着那处被他自行震裂的皮肉之伤,同时,也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探查着他体内的情况。
谢烬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神凝聚到了极致。他将那奔腾的魔元死死压制在经脉最深处,只流露出被魔种初步强化后、却因“伤势”而显得紊乱的气血,以及那被九转凝脉丹残存药力勉强滋养着的、依旧破碎的灵根与主干经脉。
他就像一个最精密的骗子,在考官面前,小心翼翼地展示着精心编织的假象。
云衍的灵力在他体内流转一圈,修复了肩膀的伤势,最终,如同前次一般,绕开了那隐匿魔元的角落,缓缓收回。
他收回手,看着谢烬肩膀上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红痕的伤口,沉默了片刻。
“青芜剑,为何不练?”他忽然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烬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与……一丝隐晦的屈辱:“弟子……灵力全无,挥剑……恐徒惹人笑。”
这是解释,也是试探。他想知道,云衍对他“无法修炼”这件事,究竟持何种态度。
云衍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这具皮囊,看到内里挣扎的灵魂。
“剑,非仅为杀伐之力。”他淡淡道,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谢烬,“亦为心镜,照见己身,斩却虚妄。”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谢烬心上。
照见己身?斩却虚妄?
他是在暗示什么?
“灵力有无,与持剑何干?”云衍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心中有滞碍,手中有枷锁,纵有通天修为,亦与凡铁无异。”
谢烬站在原地,看着云衍清冷孤绝的背影,咀嚼着这番话。是普通的教诲?还是意有所指的敲打?
“明日此时,持青芜,来此。”云衍并未回头,只留下这句话。
谢烬瞳孔微缩。
来此?摇光偏殿?单独……练剑?
“是。”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低声应下。
退出偏殿时,明渊已不在门外。谢烬独自走在返回清寂小筑的石径上,阳光明媚,山风拂面,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云衍的态度,依旧迷雾重重。他看似关切,赐药疗伤,甚至要亲自“指导”剑术,但每一份“恩典”之下,都仿佛藏着冰冷的算计与试探。而那番关于“心镜”、“枷锁”的话,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心底最深处。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丝粗壮了些许的魔元在指尖萦绕,带来冰冷的力量感。
力量……枷锁……
他握紧了拳,魔元无声消散。
回到清寂小筑,他再次拿起那柄倚在墙角的青芜剑。剑柄上,那枚素白剑穗安静垂落,青玉珠内灵光依旧。
这一次,他没有将其丢开。
他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双沉寂却暗藏汹涌的眼眸。
云衍,你要教我练剑?
好。
我便看看,你这“心镜”,究竟能照出什么。
又能斩却……何物!
他手腕一抖,青芜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困兽的喘息,在这寂静的小筑院内,幽幽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