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那边干嘛呢,动作都给我麻利点。耽误了魔君的大事,几十条人命都不够赔的!”
南姚扶起李伯往人群中走,出于本能的善心她揽下李伯的重活。从前在汴凉,所有人都嘲笑她是天生的怪物,只有瑛娘和李伯待她极好。
这份恩情,南姚从未忘记过。
七日后,南姚凭借着自己力大无穷的本领混入了合格者的队伍,前往万祭坛里。她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李伯,他们终于不用只在山脚下眺望。
南姚压低声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李伯,成了!明日一早,我就跟这批人进坛。您在外面等我消息,我一定会把瑛娘平安带出来。”
李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去抓南姚的手腕。
“丫头,这差事透着邪乎……我听工友说,前几批进去的人,就没见谁活着出来过。你为了瑛娘…不值啊。”
“李伯!”
南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眼底却掠过一丝罕见的柔和。
“当年若不是您和瑛娘,或许我都被浸猪笼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推去填那无底洞。”
她将怀里藏着的半个黑面馍馍塞进李伯手里,又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递过去:“这个您留着防身。等我探明虚实,寻到生机,一定回来接您。”
远处传来守卫沉重的脚步声,南姚迅速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李伯一眼,转身没入昏暗的暮色里,单薄的背影在夜风中却挺得笔直。
她被带往魔境深处,穿过幽暗的甬道,最终来到一座悬浮于熔岩海之上的黑色宫殿。
殿内极尽奢华,王座由巨大的兽骨堆砌而成,上面斜倚着一个身影。
南姚低着头,随着队列被押解至大殿中央时,那个身影懒洋洋地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南姚的心脏猛地一缩。
传闻中嗜血残暴的大魔头竟然有着一张足以令任何画师惊叹的容颜,眉眼深邃如星渊,唇色殷红似血。
此刻他漫不经心地支着下颌,正似笑非笑地审视着台下的民夫。
这张脸…南姚总觉得熟悉。
炽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他挥退了左右,缓步走到南姚面前。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威柔并施。南姚依言抬头,迎上他那双吃人的眼眸。
炽溟伸出冰凉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趣。明明是个男人,样貌竟如此相近。”
南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出来了?
炽溟却并未继续追问,只是收回手,转身走向王座,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南姚如坠冰窟:“这种不入流的小伎俩耍到本尊面前,看你是不想活了!”
南姚被两名魔卫架起,拖向宫殿深处。她浑身僵硬,被拖行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奴才不知做错了什么惹魔君不悦,求魔君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奴才吧。”
炽溟走上前捏着南姚的脸细细端详,吓得南姚连大气都不敢出。
“脸上抹几层黄泥,还真当本尊眼瞎看不出你是名人女子?”
南姚瞳孔骤缩,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炽溟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拭去她脸上沾染的黄泥,仿佛在掸去一粒尘埃。
“脸上这块疤当真是白璧微瑕。”
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不过…你还算有点小聪明,可惜了这张脸不知是你的福还是你的祸?”
炽溟将南姚带到内殿,找了两个嬷嬷帮她梳洗打扮。
内殿温暖如春,与外界的阴森酷寒判若两地。
两个老嬷嬷面无表情地替南姚洗去满身尘土和伪装用的黄泥与污渍。
当铜镜中被擦拭干净的那张脸完全显露时,连见惯了绝色美人的老嬷嬷也微微倒吸一口冷气。
清水洗去了污垢,也露出了那道左颊的旧疤,皮肉翻卷,狰狞可怖,将原本的容颜割裂得支离破碎。
可即便如此,那眉眼的轮廓依然余韵犹存。
殿门无声滑开,炽溟负手走了进来。
他挥退嬷嬷,独自立于镜前,目光落在南姚脸上,那审视的眼神锐利如刀要将南姚整个人从外到内层层剥开。
“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两片叶子。”
他轻笑,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南姚脸颊上的疤痕,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
“说吧,你到底是何人?”
南姚的心沉了下去。
她听不懂炽溟所说的话,她的脸到底像谁?怎会让炽溟这个十恶不赦的魔头反复鞭尸?
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回魔君,民女南姚,是汴凉南家的丫头,我阿爹是南有才,阿母…。”
“聒噪!一句有用的没有。”
炽溟挑眉,眼中戏谑更浓。
“汴凉女子听闻万祭坛都避之不及,你自己倒是乖乖送上门来。”
他忽然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如蛊惑:“你的眼睛,像极了她。不,不只是眼睛,这张脸……若非这道疤,本尊还真分不清你是凡人还是那个陨落的神君。”
南姚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此时,殿外传来通报声,一名心腹属下跪伏于地,呈上一份密报。炽溟扫了几眼,神色淡漠地将帛书丢到南姚膝前。
“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