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岳悦只觉眉心一凉,一道强光直射双眼,再睁眼时,已立于一座残破城门前,匾额斑驳,依稀可见“汴凉”二字。
城中灰雾弥漫,隐约传来孩童啼哭与铁器拖地之声。她低头看向指尖爬满细碎的血痕,远处忽有黑影掠过屋檐,腥风扑面而来。
岳悦攥紧袖口,抬眸望向阴沉天际。城墙根下,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盯着她裙摆溅上的污血,围着她打转。
“白云天~黄土地~汴凉的婆娘真神气。要问哪家婆娘凶,南家姚娘抡大戟。南家姚娘抡大戟~”
南家…姚娘?
“吆喝什么!老娘一扫帚让你屁股开花信不信!”
她回过身,一个中年女子掐着腰正欲拿起一旁的扫帚。孩童一哄而散,只剩她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中年女子走到她身边挎着她回了别院。
“早就告诉过你,白天不要出门。那帮小崽子不懂事,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那中年女子絮絮叨叨的声音渐渐模糊,她被挎进一座荒草蔓生的别院。
院中一棵半枯的老槐树下,一个裹着厚厚棉袍的青年正剧烈咳嗽着,闻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眼与南姚有三分相似,只是气色极差,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紫。
“阿妹!你怎么又偷跑出去了?娘说过外面乱……”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仿佛要将肺管子都咳出来。
岳悦张了张嘴,属于这具身体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哥,我没事。”
“没事没事,最近魔境那大魔头正到处寻摸祭品,老李家那丫头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说着,那中年女子指着南姚的脑袋。
“你呀你,模样倒还算俊俏,可惜了这脸上烫了这么一大块疤。如今看来,你们兄妹俩还是有福气的。魔头怎么选也选不上你俩。”
正说着,院门被粗暴地踹开,一个里正带着两个面目凶恶的兵卒闯了进来,手里拿着绳索和木棍。
“南有才!征调民夫修万祭坛!每家每户出一人!”
南有才从屋里出来,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南姚娘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住她的衣角,颤抖着开口:“官……官爷,我家这小子有痨症,去了也不顶用。”
那兵卒声色俱厉,目光扫过院内,落在南牧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去不了,那就你去!魔君的指令,你敢不从?”
话音刚落,那兵卒听不得半句废话,示意身后的小兵将南有才押走。
南姚娘灵机一动,拉着南姚瘫坐在地上哭喊道:“苍天开开眼啊~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家里两个男丁,一个是病秧子,一个还被拉去干活啊~我们娘俩的命咋这么苦~”
那兵卒见这场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冷冷撂下一句:“行了!明日辰时,你们南家必须出一人,就算病秧子凑数也得到魔境!”
等兵卒走远,南家上下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南牧是非去不可了。”
南姚娘失魂落魄地倚靠在南姚身上。
夜色如墨,南家别院里死寂一片,只有压抑的啜泣和南牧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南姚娘坐在床榻上,眼泪早已流干。她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南姚的胳膊。
“你哥去了就是送死。若是你爹去了,咱们娘俩哪有本事赚钱给你哥治病。娘如今只有你这一个依靠了,魔族当道,你们兄妹二人娘保全一个便知足了。”
南姚见母亲的悲泣,父兄的沉默,心里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揪着。
她看着病弱的南牧,又看看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母亲,一种从未有过的刺痛攫住了她。
她清楚地知道,她不能让这个家散了。她不能让母亲日日处于惶恐之中,不能让南家失去父亲这个顶梁柱,更不能让病重的哥哥去送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迅速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茫然。
她喃喃自语道:“我们兄妹二人保全一个便知足了。”
翌日,天还未亮透,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汴凉城。
南家别院的门被敲响,那兵卒和里正果然来了,脸色阴沉,显然没打算善罢甘休。
“南有才!滚出来!昨日说好的,今日辰时必须出人!”
门开了,出来的却是一个身形挺拔、面色沉静的“少年”。她穿着南牧的旧衣,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她身上蕴含的爆发力,但她刻意佝偻着背,学着南牧平日里虚弱的姿态。
“嗯?”兵卒眯起眼,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南牧。
“你是那个痨病鬼?看着…不像啊。”
南姚垂着眼,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沙哑无力:“是……小的就是南牧。”
“放屁!”里正眼尖,指着南姚的脸,“你这身体……哪有半分病气?当老子眼瞎吗!”
兵卒也察觉到了异样,一把揪住“南牧”的衣领,厉声喝道:“说!你到底是谁?南牧呢?藏起那个病秧子,派个假的来糊弄我们?”
南姚知道伪装已被识破,可她眼中仍无半分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