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别忘了,当初您是应了我与不归鹤的婚约。即使没有这件事,我同他成婚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如今师父何必如此绝情?做不成师徒,还做不成友人吗?”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岳悦看到陌九临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良久,他极缓慢地点了点头。
“友人?你觉得你配成为本君的友人吗?”
闻言,岳悦慌了,她下意识想去抓他的袖子。
陌九临却已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神情疏离冷漠,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的神君。
他顿了顿,袖中拳头握得更紧,声音却平稳无波:“岳扶商,本君真是看错你了。”
“不……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岳悦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从未想过陌九临会因此动怒。
岳悦望着他冰冷僵直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房门轻轻合上。
岳悦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她缓缓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那里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绞痛。
桌上,那盏裂了缝的茶盏,茶水早已凉透如同陌九临此刻眼底终年不化的寒霜,更添了几分寂寥。
门外的陌九临嘴角扯起一个极苦的弧度,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口那股沉闷的绞痛。
此刻他对自己的法术恨之又恨,恨它为何将昨晚的记忆抹除得如此干净。
岳扶商轻描淡写地一句“友人”,就否定了那夜的所有。
可他还记得,他怎会做她的友人,看着她嫁给别人?
他收她,起初或许确有一丝旧日因果的牵连。可那点牵连,不足以让他付出这么多。
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关于岳扶商的秘密就算是烂死在肚子里,也绝不会吐露半分。
“你啊,就是自作自受。”
陌九临心有不悦,来潮生阁找浔回神君撒气。
他低头不语任由浔回数落。
“就算你用无象秘术强行修改因果,这岳扶商也不是当初的月禾了。她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啊,这些年经历的往往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到时候遭受轮回反噬的人是你不是她,何苦呢?”
“这一切本就因我而起,就算神魂俱灭也是我应得的。她不该因我而死。”
“那你有没有想过,岳扶商若是有天知道真相…”
“她不会知道。”陌九临否定的彻底,“我会替她摆平一切。”
浔回闻言无奈地嗤笑着,他凝视着陌九临如此认真严肃的眉眼,略带玩味地问道:“本君也好奇,百年前的月禾和如今的岳扶商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非也!”
浔回猛地收起折扇,扇骨在掌心重重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绕着陌九临踱了两步。
“月禾心怀大爱,但过于克制。与你十分有九分像。这岳扶商倒比她天真随性些,跟你完全反着来。”
浔回停下脚步,凑近陌九临,声音压低了几分。
“所以你心里究竟是喜欢像你的还是不像你的?”
陌九临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岳扶商因月禾而生,她本质同姝蘅没什么区别。你若爱一人,能只爱她一面?”
“嘴硬。”
浔回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案几旁,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人家寻得良配,你在这猴儿急的。栖梧那边压下去了,可天帝的眼睛可一直盯着呢。岳扶商这笔账,迟早要算。”
“栖梧的事,本君自会处理。”
陌九临转过身,背对着浔回,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深不可测。
“天帝那边…既然她有了自己的选择,本君也不便干涉。只求她莫坏了本君的好事。”
说完,他大袖一挥,瞬间消失在潮生阁内。
浔回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痴人…真是痴人啊。”
………
南天门的风,比陌云观的更冷冽些带着特有的威压,吹得陌九临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没有通报,径直穿过层层祥云,落在了凌霄宝殿外的白玉阶上。
殿内空旷寂静,他仰望着那高踞于云端之上的身影。
“你来了。”
“见过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