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栖梧。”

一阵清冷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入。陌九临负手而立于门侧。岳悦迎上他的目光，竟有些许心虚。

她忙不迭起身，眼看着陌九临朝她的方向走来。与以往不同的是，陌九临平日冰冷的眼神中添了三分柔情。

“师父怎知是栖梧？”

陌九临抬手挥挥衣袖坐在桌边，装作漫不经心地斟茶，也不忘给岳悦倒上一杯。

“你前脚刚出事，他后脚便下了山。想必是给魔族通风报信去了。据温命交代，他这两日下山颇为频繁。此前他又对三境大会一事心生不满，不难猜到是他。”

岳悦将茶盏推到一旁，握紧拳头朝茶桌砸去。

“我素日与他无冤无仇，他何故如此对我！”

她怯怯地问道：“那天帝…该如何责罚我？我打伤天兵，又破了结界，他会不会…”

“你认为天帝会如何罚你？”

陌九临的表情耐人寻味，让岳悦琢磨不透。

“不归鹤同我说，昨日情况惨烈，可我却怎么也记不得。无论如何责罚，皆由我一人承担。”

陌九临眼角有些许动容，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不归鹤来过了？他可有对你说些什么？”

岳悦迟疑片刻后开口道：“他倒是没说什么。

岳悦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目光从茶盏移到陌九临脸上。

“师父，我想离开陌云观。”

陌九临端着茶盏的手纹丝未动，只是眼神深处那三分柔情顷刻冻结。

“你说什么？”

岳悦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我闯下如此大祸，留在观中只会连累师父和师兄弟。况且…我又有何颜面留在陌云观。”

“咔”一声，陌九临手中的茶盏裂开一道细纹，滚烫的茶水沿着缝隙渗出，烫红了他修长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那你去哪？嫁给不归鹤，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他声音像裹挟着冰碴，岳悦被他语气里的寒意刺得一颤。

见岳悦良久不言，他便知他说对了。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岳悦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一丝被她神情刺痛的无措。

“你闯了祸，便想一走了之？将烂摊子留给本君，你倒是清闲。公主可别忘了，本君收你是救你的命！”

“救我的命？”岳悦也激动起来，眼眶发红，“师父敢说当初收我就没有别的私心？”

她伸出手，掌心隐约还有昨日强行破开结界时留下的焦痕。

“我能感觉到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东西！我伤了同门，回去我该如何自处？师父留下我，又怎么服众？”

“那不归鹤就能帮你？”

陌九临向前一步，逼近她，周身寒气弥漫，连桌边的茶水都凝起薄霜。

“他用什么帮你？是他尚不如你的修为，还是他那套蛊惑人心的说辞？岳扶商，你就不能信本君一次？”

“师父怎能如此揣度他人！”

岳悦心痛于他话中的尖锐。

“且不说不归君能力如何，他对我起码真心实意，可让我暂无性命之忧。能活到几刻是我的宿命，可成为月禾的替身不是！”

这些话仿佛积压了许久，冲口而出。岳悦看到陌九临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他眼中那复杂的情绪翻腾得更厉害，最终凝聚成一种深沉的痛楚。

“原来……你是这样想本君的。”

他声音低哑下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道，“你觉得本君收你是因为月禾？难怪你从见到本君那日便有意试探。”

“难道不是吗？”

岳悦泪眼模糊，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师父赠我遂愿，助我脱险，还不是为了让我早日成为复活月禾神君的药引！”

“药引。”

陌九临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毫无温度，眼底最后一丝柔光也湮灭了。

“这些话，你早就想说了对吧。你以为你离开，天帝便会不追究陌云观管教不严之责？你以为你跟着不归鹤就能避开这三境的风浪？”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她，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罢了，你如何是你自己的事。从今往后，你不必唤本君师父，本君也就当与你素不相识。栖梧的事陌云观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就安心做你的少夫人。你今后是死是活，与本君无关。”

岳悦怔住，呆呆地看着他挺拔却莫名透出孤寂的背影。

陌九临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压抑的颤音。

“本君从未把你当成任何人。”

他倏地回身，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凌厉与痛心。岳悦被他的话打得措手不及，心乱如麻。陌九临说的每一句，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师父如今…是想彻底同我划清界限。”

少女的骄傲和长久以来的委屈，让她脱口而出更伤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