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这会儿有一正当借口履行,她却犹豫了?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残香与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交织在一起。
岳悦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归鹤看出了她的顾虑,将她交握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眼下情形,恐怕也由不得我们慢慢思量了。虽事出有因,但天规森严难保不会再生变数。离开碧海天宫与陌云观,你孤身一人,又能去往何处?”
她抬起头直视不归鹤,试图从那双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眼中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不归君此事断不能冲动,我留在陌云观闯下太多祸。我若真的嫁于你,白鹤族怕是也会遭殃,我…”
不归鹤捂住她的嘴,不再让她说下去。
“扶商,你为何不仔细想想?我们从小在碧海天宫一起长大,你从未失控伤害过任何人。你入陌云观不过两月有余,几次三番让自己和旁人陷入危险。也许,你不适合留在陌云观,不适合在陌九临身边?”
不归鹤的话敲开岳悦沉重的心。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原著中岳扶商的一切苦难都来源于陌九临,不归鹤的话不无道理。
可她真的愿意吗?原著中的岳扶商哪怕死也要留在陌九临身边,自己如今和她比起来,倒少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可这决心基于陌九临的欺骗,她又有何舍不得?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看过结局,知道靠近陌九临意味着什么。
温暖的触感从后背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安抚着她焦躁的情绪。
他看着她眼中激烈的挣扎,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涌起一阵细微的酸涩。他要的本不该是这样被形势所迫的点头。
“我……”
岳悦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飘忽。
“那就依不归君所言,待此事风头稍过,我们便请示天帝天后完婚。”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点关于陌云观的记忆全部挤压出去。
“婚事……便有劳不归君安排了。”
她垂下眼帘,避开不归鹤深沉的目光,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只是,请不归君务必以白鹤族安危为重,若事不可为,请务必以保全族人为先,不必管我。毕竟你身为白鹤族首之子,断不可做出伤害族人的事。”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卑微也最实际的承诺。或许应下婚约,对她,对陌九临乃至三境都是万全之策。
不归鹤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她略显冰凉的手完全包裹。
“不会有事。”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对她保证,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切有我。日后,我绝不会让我的妻子受到半点伤害。”
得到她的应允,本该是松了口气。可不归鹤心口某个地方,却莫名地空了一块。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垂下眼帘时,那近乎湮灭的光。那光芒他曾在她提及陌云观的某些趣事时,不经意地捕捉到过。
他知道自己得到的是一个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是一份形式所迫的托付,而非两情相悦的奔赴。
可那又如何?
至少,从此刻起,他可以将她纳入羽翼之下,护她远离风暴,免她颠沛流离。
感情…于他而言,都不重要。只要她能成为自己的妻子,不管出于何种缘由,她都选择了自己。
“你先好好休息,我这就去禀明家父与天后,着手准备。”
不归鹤松开手,为她掖了掖被角。
“很快,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他转身离去,步伐稳定,背脊挺直,独自去面对即将因这场仓促婚事而掀起的波澜。
岳悦独自留在寂静的宫殿中,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她缓缓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入柔软的锦被。没有眼泪却有些心慌。是一种仿佛割舍了什么重要之物后,空落落的钝痛,缓慢地弥漫开来。
她真的选对了?
远离已知的悲惨结局,在不归鹤的羽翼下获得新生。
这似乎没什么错,可情感深处那持续不断的钝痛,却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顽固地牵扯着什么。
难道…她也如原著中的岳扶商一般,无法自拔地爱上了陌九临?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可陌九临爱的是月禾,不是岳扶商。
她努力让自己不受情感的挑唆,话已经说出口,从一开始自己便做出选择了。如今,她还有什么理由收回?索性丈量这条路走下去。
殿内重归寂静,岳悦缓缓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也浑然未觉。
此刻占据她全部思绪的,是另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问题。
毒。
是谁?是谁能在陌云观内对她下此毒手?她只是喝了徐长风的汤药便…
徐长风?
岳悦摇摇头,徐长风虽然头脑简单但并不坏,他没理由给她下毒。
她呢喃着:“谁能借徐长风的手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