绡云的手顿在半空。
手中那方帕子还悬在两人之间,岳悦最后那句话直直刺入绡云的心。
绡云看着眼前少女低垂的眼睫,那里面盛着的不是自暴自弃,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透彻。
这种透彻,让绡云的心猛地一沉。
“谁告诉你的?”
绡云的声音冷了下来。
岳悦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模糊的身影。
陌云观的弟子们尚且不知身边埋着一颗何其危险的种子。
“你不是任何人的负担。”绡云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更不是谁的替代品,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岳悦倏然抬眼,望向绡云。
绡云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剑的神情。
“我这一生听过太多女子该如何,命运哪有那么多的安排,能决定的只有你自己。”
绡云走近一步,目光灼灼。
“我偏要让他们看看女子并不低人一等,也能让来犯之敌有去无回!”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重量。绡云伸手握住了岳悦冰凉的手腕,触手是嶙峋的骨骼和微微的颤抖。
“即便是死路,也要由我们自己选怎么个死法。”
岳悦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堵塞已久的东西被这激烈的话语狠狠冲开了一道口子。
“师姐……我……”
“别叫我师姐了。”绡云打断她。
“唤我绡云便可。”
岳悦随即拍拍绡云的肩膀。
“那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公主,叫我岳悦吧。”
“岳悦?”
“嗯,扶商这个名字是天帝取的。岳悦是我自己取的。你刚才不是说,命是我自己的,那叫什么也得我来定。”
绡云颌首一笑,被岳悦此刻天真的想法打败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那些身为女子在各自道路上承受的审视和恶意,在这一刻超越了身份与处境,将她们紧紧连接在一起。
岳悦看着绡云眼中映出的自己,那个惶惑的倒影,似乎也慢慢挺直了脊背。
风中传来阵阵女子清脆的笑声,惹得前殿众师兄弟们三两成群地凝视着她们。
“不应该啊~”
温命瞧着一旁的徐长风调侃道:“你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徐长风摸着下颌,故作玄虚。
“外界传闻这绡云将军爱慕咱师父,连我都能看出来师父对岳师妹不一般。这俩人咋能握手言和呢?”
温命朝他翻了个白眼,一扇子打在徐长风的头上。
“你何时对师父的事如此上心?还不好好练你的剑法去!”
徐长风被温命怼得哑口无言。只好转移目光继续操持剑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长风同温命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栖梧的耳朵里。
栖梧背着筐篓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拂过廊柱上冰凉的雕花。他整了整衣袖,脸上已换上平日那副含蓄的神情,步履从容地走出回廊阴影,朝着徐长风练剑的角落走去。
“徐师弟今日剑法倒是精炼许多。”
徐长风闻声转头,见是栖梧,连忙收了剑势,挠头笑道:“我这三脚猫功夫,哪能和栖梧师兄相提并论。”
他瞧着栖梧后背的筐篓难免寒暄道:“师兄下山回来想必也累坏了吧?”
栖梧瞥了远处岳悦和绡云一眼,压低了声音。
“这岳师妹前两日灵力失控,毁了不少灵草仙药。我今日下山倒采回了些温补灵脉的,想来若能稳固师妹的灵脉也算对陌云观有功了。”
“温补灵脉?”
徐长风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担忧。“这能管用吗?”
栖梧眸光微动,却只是轻轻叹息一声:“都是些平日咱师兄弟常用的,但愿能助岳师妹一臂之力。”
徐长风闻言声音不由提高些许,又赶紧压低。
“咱常用的?那还说什么,赶紧炖上啊!岳师妹早日稳固灵脉,咱也少提心吊胆一天不是。”
“非也。”
栖梧不赞同地摇头,语气却更添忧虑。
“师父不在,岳师妹如今……状态刚有些起色,实在经不起任何风雨了。说来,岳师妹的饮食汤药,一向是由膳房统一安排,如今外人当家,总不如此前来得精细稳妥。”
徐长风闻言,眼睛一亮:“你是指绡云将军?不能吧。”
栖梧拉住徐长风,低声道:“你没瞧那外界如何传?绡云将军跟了师父这么多年,此前是师父唯一的女弟子,如今岳师妹…”